“問吧。”
時染看著他，看著他在落地窗外灰白色天光的映襯下稜角分明的臉，忽然覺得那些在路上攢了一路的質問他是不是要訂婚的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她怕說出來之後，他的回答跟她預想的不一樣。
但她還是說了。
“宋晚棠今天來找我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被落地窗外的雪聲蓋過去，“她說下週六週家跟宋家有家宴，聊訂婚的事。她說你會去。她說你沒告訴我，是怕我難過。”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落地窗外那些細密的雪片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無聲地飄落著。陸燃的表情在時染說出那些話的瞬間變了一下——不是心虛，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像被什麼重物狠狠砸中了胸口一樣的錯愕。
然後他站了起來。
他走到辦公桌邊拿起手機，翻了兩下，然後把螢幕轉向她。上面是一條訊息記錄——昨天的，來自一個備註為“周家老宅”的號碼。
訊息內容：【陸燃，宋家那邊約了下週六吃飯，說聊聊兩家合作的事，沒有提別的。我回了說你去不了，那天出差。他們沒再追問。】
“看到了？”陸燃的聲音很平，但平底下的那種剋制時染聽得出來，“她約的是合作吃飯，不是訂婚。她跟你說的‘訂婚’是她自己編的。我不知道她為什麼約了周家那邊，但我前天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就回絕了。我沒告訴你是覺得沒必要——一件我己經拒絕的事，不需要拿出來讓你多想。”
時染看著那條訊息，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了。她的手指攥著沙發的邊緣，指甲嵌進布料裡，鬆開的瞬間留下幾道淺淺的指痕。
“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她的聲音有了一絲顫音，“你早告訴我，我今天就不會被她堵在校門口，不會聽到那些話，不會——”
“時染。”陸燃繞過來，蹲在她面前，雙手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是我的問題。我以為這種事我處理掉就可以了，沒必要讓你知道。但我忘了——你不聽到我的回答，你會自己亂想。以後不管誰來跟你說什麼，你首接打電話問我。不管我在開會還是在睡覺，你打過來。我接。”
時染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樣子，看著他握著她手時微微收緊的指節和眼底那種認真到近乎焦灼的光。那些在路上堵了她一整個車程的不安和害怕，在他說出“她編的”三個字的時候散了大半，在他說“以後你首接打電話問我”的時候散完了。
但她還是有一句想問的。
“陸燃，”她叫他，“如果我今天不來問你——你是不是永遠不會告訴我這件事？”
陸燃看了她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會。但不是現在。我會等一切塵埃落定了、確定你完全不會受影響了再告訴你。但我知道這樣不對，我以後不會了。”
時染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了裡面翻湧著的、跟她自己此刻一樣混雜的情緒——歉意、後怕、還有因為差點失去什麼而繃緊的某種東西。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那裡擰著一道深深的紋路。
“你別擰著，”她說，“我不生氣了。”
“真的？”
“真的。”時染彎了一下嘴角，“但下週六如果宋晚棠再約我，我得去。我要當面跟她說——她編故事的本事一般，下次換個好點的。”
陸燃看著她彎起來的嘴角，握著她的手終於鬆開了一點力道。他站起來，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然後把她整個人抱進了懷裡。
很緊。
緊到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撞著她的耳廓——比平時快，像是剛跑完一場很長的路。
“以後，”他的聲音悶悶地響在她頭頂上，“再有人跟你說這種話，你先給我打電話。別自己扛著過來。”
“那你接嗎？”
“二十西小時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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