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傍晚下起了小雪。時染站在玄關穿外套的時候，陸燃靠在牆邊看著她，手裡轉著車鑰匙。
“現在改主意還來得及，我上去替你說也行。”
“不用。你說了你在樓下等我，我上去聊聊就下來。”時染把圍巾繞好，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緊張什麼？”
“我沒緊張。”
“你鑰匙轉得快要飛出去了。”
陸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轉得飛快的那串鑰匙，收了手，揣進大衣口袋裡。他走過來幫她理了理圍巾的邊緣，動作仔細得像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
“二十分鐘。”他說，“二十分鐘你沒下來，我就上去。”
“行。”
明月樓在城東，是一家中式的會所，裝修得古色古香，廊下掛著紅燈籠，映著薄薄的白雪看起來像年畫。時染到的時候前臺確認了松鶴廳的位置，有個穿旗袍的服務員領著她穿過迴廊，停在了一扇雕花木門前。
“宋小姐在裡面等您了。”
時染推開門的時候，宋晚棠正坐在窗邊的茶臺前，面前擺著一壺剛泡好的茶。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針織長裙，頭髮鬆鬆地挽著，妝比上次淡了一些。看見時染走進來，她的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然後恢復成了那種得體的笑。
“時染？你怎麼來了？”她站起來，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我約的是陸家那邊……”
“我知道。”時染走到茶臺對面坐下，把圍巾解下來放在旁邊，“你約的是周家跟宋家的家宴，但陸燃今天出差，來不了。所以他讓我來替他坐坐。”
宋晚棠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壺給時染倒了一杯茶。手指在壺柄上停了一下，像是需要那一秒鐘的停頓來重新組織自己的表情。
“出差？”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在咀嚼它的可信度，“他沒跟我說他要出差。”
“他跟我說了。我確認過，他確實是出差。”時染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握著杯壁暖手，“所以今天這場飯局，來的人只有我和你。”
空氣安靜了幾秒。宋晚棠的笑容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像是退潮後的沙灘露出了本來的樣子。
“你今天是來跟我說什麼的？”她問。
“我來還你一樣東西。”時染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那個米白色的信封——上週宋晚棠在校門口塞給她的那個，她說裡面是請帖的那個。時染把它放在桌上，推回宋晚棠面前。
“這個信封我開啟看過了。裡面是一張空白的卡紙，沒有印任何字。你說的請帖是假的。”
宋晚棠垂眼看著那個信封，沒有否認。
“上週末你跟我說周家跟宋家要訂婚了，也是假的。陸燃根本沒答應任何事，他前天就回絕了你們家的邀約。”
宋晚棠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極輕，但時染看見了。
“你說的每一句關於他的事，都經不起驗證。你只是在賭我不會去問他。”
宋晚棠終於抬起了眼睛。她看著時染，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樣——沒有了溫柔和得體，帶著一種被揭穿之後反而放鬆了的、更真實的冷意。
“那你現在知道了。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時染把茶杯放下，沒有喝，“我就是來告訴你——我知道你在說謊。我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說的那些話，都是為了讓我自己走。但我不會走。你跟我說一次謊，我就來你面前還你一次。你說幾次，我還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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