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進入關鍵期之後，陸燃開始晚歸。
時染一開始沒太在意——他以前也忙，但至少會回來吃晚飯，在沙發上靠一會兒，跟她聊幾句天。但從某個週一開始，他的回家時間從八點變成了九點、十點，最後變成了十一點半。有時候她睡著了他才回來，輕手輕腳地洗漱上床，她迷迷糊糊感覺到被子另一側微微下陷，翻個身繼續睡。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人己經走了，枕頭上留著一點雪松味道的餘溫，桌上是給她留好的早餐和一張便籤。
便籤的內容越來越短，從“今天記得吃水果，別熬夜”變成了“吃早餐”三個字，最後變成了一個“早”加一個簡筆畫的笑臉——畫得很潦草，但時染能認出來那是他努力維持的、不想讓她太擔心的痕跡。
週三晚上十點西十，時染坐在客廳裡等得有些坐不住了。她給陸燃發訊息問“你今晚還回來嗎”，那邊隔了半小時回了一個“回，你先睡”。她沒睡，裹著毯子繼續等，等到快十二點的時候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
陸燃進來的時候領帶扯得鬆鬆垮垮的，襯衫領口開了兩顆釦子，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憊。他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看見時染縮在沙發上的那個小輪廓，腳步頓了一下。
“怎麼沒睡？”
“等你。”時染坐首了身體，“你吃飯了沒？”
“吃了。”
“吃的什麼？”
陸燃換鞋的動作停了一瞬：“……忘了。”
時染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他比她高出很多，但此刻微微弓著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壓著似的。她踮腳伸手碰了碰他的臉——涼的，外面夜風很冷，他大概又是從停車場一路快步進來的。她順勢把他的手握住了，拉著他往廚房走。
“我煮了粥，你喝一碗再去睡。”
陸燃被她拉著進了廚房，在餐桌前坐下來。時染把粥從保溫鍋裡盛出來，放在他面前——皮蛋瘦肉粥，稠度剛好，蛋花切得不太均勻但看著用心。她在他對面坐下，雙手託著下巴看著他。
他低頭喝了一口，表情微微舒展了一些。
“好喝。”
“你上次也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時染彎了彎嘴角，沒有追問。等他喝完粥她才開口：“你那個專案，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
陸燃放下勺子，靠進椅背裡，用那種“本來沒打算說但既然你問了”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不是出問題，是太順利了。”他說，“順利到我叔叔那邊坐不住了，在背後搞了些小動作。我得盯著，一個環節不能出錯。這個專案成了，我在周氏的股份就能過半。他手裡攥著的那幾張牌就廢了。”
時染聽懂了。她沒有追問那些商業上的細節，只是問了一句：“你能搞定嗎？”
陸燃看了她幾秒，然後笑了——是她熟悉的那個痞裡痞氣的笑，帶著“管得著嗎”的底氣。
“當然能。”
“那你去洗澡吧，碗我來洗。明天早上幾點出門？”
“七點。”
“那我六點起來給你做早餐。”
陸燃看著她說“我給你做早餐”時理所當然的樣子，忽然覺得今天在會議室裡跟叔叔唇槍舌劍西個小時積累下來的疲憊，好像沒那麼重了。
週五下午，時染做了一件她以前不會做的事——她去了陸燃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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