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某市，一家醫院內。
時間是凌晨三點。
走廊裡的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音，慘白的光線照在刷著綠色牆裙的牆壁上，讓整個走廊看起來像是一條通往地獄的隧道。
值班護士坐在護士站裡，面前擺著一杯己經涼透了的咖啡，手裡握著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她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鉛，在閉上的邊緣反覆掙扎。
“不能睡……不能睡……”她嘟囔著，把頭抬起來，用筆尖戳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清醒了零點五秒。然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打瞌睡。
她沒有注意到，走廊的另一頭，一個人影正坐在病床上，用手划著地板，緩緩地朝護士站的方向移動。
病床的輪子在水泥地面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那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走廊裡，每個音節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一樣。
床上躺著一個植物人，身上蓋著白色的床單，腦袋歪向一側，眼睛閉著，嘴上戴著呼吸罩，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男人的屁股壓在了植物人的臉上，但他渾然不覺，一邊划著床一邊自言自語。
“向日葵指揮官己經就位……豌豆射手準備……堅果牆殿後……”
他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右手舉著一個吊瓶架，吊瓶架的鐵桿上掛著兩個己經空了很久的吊瓶。左手划著病床的護欄，每劃一下，病床就往前挪一小段距離。
他劃過了護士站。護士沒有醒來，口水滴在了咖啡杯裡。
他劃過了醫生辦公室。門是關著的，裡面的燈也是關著的。
他劃到了走廊的盡頭。那裡有一扇灰色的鐵門，門上的牌子寫著：太平間。
男人從病床上跳下來。
準確地說，是從植物人的臉上跳下來——伸手推開了太平間的門。
門的鉸鏈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像是有人在尖叫。他把病床推了進去，此時裡面己經有了三臺病床了。
太平間不大。三臺病床並排停放在正中央，白熾燈管的冷光把每一寸空間都照得毫無死角。
牆上貼著一張“遺體告別流程”的告示，告示的右下角有一塊黑色的汙漬，不知道是什麼液體乾涸後的痕跡。
男人站在三臺病床前，低著頭，表情嚴肅。
其他病床上躺著的也都是植物人，和他推進來那臺一模一樣的植物人。
白色的床單，歪著的腦袋，閉著的眼睛，呼吸罩下的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指向第一臺病床。
“豌豆射手！”
病床上的植物人沒有動。
他又指向第二臺病床。
“堅果牆！”
植物人還是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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