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出去的時候正好小陳抬頭，他吩咐了一句：“我去一趟行動科，有人找我就說馬上回來。”
行動科的辦公室在走廊另一頭，離翻譯科隔著三個門。
林墨走到門口，門虛掩著，能聽見裡面有人在打電話，嗓門粗糲，每個字都帶著不耐煩。
他敲了敲門框，推門進去。
趙老鬼正背對著門口打電話，一條腿翹在椅子扶手上，對著話筒罵人：“抓不到就繼續抓！把名單上的人全拉一遍！我不信他能鑽到地底下去！”
聽見門響，他回過頭來，嘴裡的髒話收住了。
看見是林墨，表情換得比翻書還快，從兇狠變成熱絡，臉上的褶子從豎條變成橫條，瘦削的顴骨把皮肉推上去，擠出兩道笑紋。
“哎喲，林科長！什麼風把您吹來了？快坐快坐！”
他把電話掛了，站起來拉開桌前的椅子，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搪瓷罐子，“正好昨兒有人送了點好茶葉，我給您泡一杯。”
“趙隊長太客氣了。”
林墨坐下來，看著趙老鬼忙前忙後。
泡出來的茶湯色不錯，不是他平時喝的那種碎茶末子。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說香。
兩個人坐下來。
趙老鬼點了根菸，把火柴梗扔進菸灰缸裡，吐了口煙：“林科長，您有什麼事打個電話就行，何必親自跑一趟。”
“有幾份檔案，特高課那邊要的，”林墨把手裡的檔案放到桌上，動作很隨意，“跟行動科有些關係，需要趙隊長籤個字。”
趙老鬼拿煙的手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最上面那份檔案，特高課的函，紅頭，日文。
往下翻了兩頁，也是日文，密密麻麻的。
他沒再往下翻。
在他看來，一個翻譯科長大清早親自送來的檔案，上面蓋著特高課的章，沒有什麼值得懷疑的。
“這些日文我哪看得懂，”趙老鬼把煙叼在嘴裡，伸手從桌上筆筒裡抽出一支鋼筆，“在哪兒籤？”
“每份最後一頁，底下籤就行。”
趙老鬼翻開第一份，在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趙德貴，筆鋒粗硬。
翻到第二份，又簽了一個。
第三份的時候，他的手有點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常年抽菸喝酒，神經末梢不聽使喚。
他罵了一句“這手越來越不爭氣”，甩了甩手腕，繼續簽。
他一共簽了四份檔案，每一份都端端正正簽在簽名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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