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餘燼（二合一）老陶從灶臺底下抽出兩根燒了半截的木柴，又抓了把乾草，蹲在院子後面的空地上。
他把那件灰藍色工裝和藏青色西裝攤平，拿剪刀較成幾塊，袖子和袖子。前襟和前襟分開，布料團成兩團，分別塞進兩個破瓦罐裡。
乾草墊在底下，木柴架在上面，火摺子一吹，火苗竄起來舔著布邊，很快就燒旺了。
工裝燒得快，粗棉布見了火就往裡卷，上面的血跡和焦痕在火焰裡變成黑灰。
西裝燒得慢，毛料燒起來發出嗞嗞的聲響，冒出一股焦糊味，領口那塊燒了很久才塌下去。
老陶蹲在旁邊，拿著根長樹枝，翻動著瓦罐裡的布團，把沒燒透的碎塊挑到火心子上。
院子後面沒有煙囪遮擋，但老陶用的乾柴是老槐樹的枯枝，不起明煙，只在牆根底下飄了一縷極淡的青氣，被風吹兩下就散了。
燒完後他用木棍把兩個瓦罐裡的灰燼攪碎，灰裡頭已經看不出任何布料的紋路，只剩一層黑灰色的粉末。
又去灶房舀了一瓢清水，把灰燼潑進牆角的水溝裡，看著那層黑末順著水流衝進下水道，翻了幾個旋就不見了。
老陶洗乾淨手，換了件乾淨褂子，鎖好院門，往閘北走去。
巷子裡賣菜的老周頭正蹲在門口剝蔥，看見他出來，抬頭招呼了聲“老陶，早啊”，老陶點點頭，說去買點東西，腳步沒停。
他穿過兩條弄堂，在福順巷口那家新開的茶葉鋪門口站了站，招牌簇新，門板剛上過桐油，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桐油味。
馬三寶正蹲在門口擦門板，穿著乾淨的藍布棉襖，臉上的鬍子也颳了，看著比在草棚裡那會年輕了十歲。
“陶大哥。”
馬三寶站起來，把他讓進鋪子裡。
丁二在裡頭整理貨架，聽見動靜也轉過身來，點了點頭，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
“少爺讓打聽個事。”老陶坐下後沒接茶，
“昨晚閘北和倉庫區那邊有槍響，還有爆炸。應該是有人被追。一男一女，男的受了傷。少爺說，找找看。找到了不要聲張，先回來告訴他。不要怕花錢，該打聽訊息的地方，該買通的人，錢照花。但是不要暴露自己。這鋪子開起來不容易，你們倆的身份是茶葉鋪夥計，不是別的。”
馬三寶和丁二對視了一眼。
丁二把抹布擱在櫃檯上，說了句“我去碼頭”，轉身從後門出去了。
與此同時，虹口特高課總部三樓，南本實隆的辦公室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房間裡除了南本，還有一個人。
孫金貴站在辦公桌前，五十出頭的年紀，頭髮剃得很短，兩鬢已經全白了，穿著一件灰撲撲的中山裝，袖口磨得發亮。
他微微躬著腰，雙手交疊在腹部，姿勢恭敬得過了頭，像一條被人拎起後脖頸皮的老狗。
南本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身後牆上掛著大幅的上海地圖和幾張標註著紅叉的行動圖表。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苟，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昨晚在蘇州河北岸，兩個手雷，至少四次槍擊。我的三個人受傷，你們那邊的便衣傷了六個，其中一個重傷，現在還躺在醫院裡，醫生說可能要截掉一條腿。”
他的語氣很平靜，“你昨晚跟我保證過，說軍統上海站的骨幹名單已經在你手上，各個據點的地址和聯絡方式也全部摸清，行動不會出任何差錯。結果呢？跑掉了兩個。還冒出一個不認識的人，用軍用手雷炸了我半個搜尋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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