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三寶站在門口沒動，夜風吹得破鐵門上的鐵鏽屑窸窸窣窣往下掉。
過了好一陣，鐵門再次開啟，這次開得大了些，能看清女人身後的牆角，那個男人靠牆坐著，左腿被一根木棍和布條固定住，臉色灰敗但眼睛亮著，直直地盯著門口。
女人沒讓路，上下打量著馬三寶。
“你們是他什麼人？”
馬三寶想了想。
來之前陶大哥說過少爺交代不能暴露他的身份，但對方如果一定要確認什麼，就說那一句，“別的沒說。”
馬三寶把這句話原樣遞了過去。
然後加了一句：“你們現在這樣，不信任也正常。我們把東西放在門口，信不信隨你們。”
他把一個布袋子擱在門檻上，幾包止血粉，幾卷乾淨紗布，雜糧餅子，一盒火柴和半截蠟燭，都裹在一箇舊布包裡。
丁二從背後又遞過來一個鐵壺，裡頭裝著涼開水。
馬三寶把東西擺好，往後退了兩步，重新站到月光下面。
女人低頭看了看布袋子，又抬頭盯著馬三寶和丁二。
她注意到兩個人臉上蒙著頭套，不是臨時用布條裹的，是專門做的，遮得嚴嚴實實只露眼睛和嘴巴。
準備這麼齊備，說明背後的人不是臨時起意來幫忙的。
“他為什麼不來？”
“不方便。”馬三寶說。“現在不方便。但他帶話說，他可以救你們。出上海，養傷，後面的事後面再說。”
“出上海？”女人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警覺，“他到底是什麼人？”
馬三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明天晚上還是這個時間。想好了就還在這等著。不想走的，明天晚上人不在，咱們就當沒見過。”
說完兩個人轉身走了。
他們沒原路返回，馬三寶往西繞進了閘北棚戶區深處，穿過幾條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窄巷子，丁二在岔路口蹲了半柱香，確認沒人跟蹤才跟上來。
月光照在空蕩蕩的鐵門前，布袋子還擱在門檻上。
女人蹲下去解開布包，拿起那包止血粉，在月光下翻了個面，紙上印著一行她不認識的英文字。
她沒有問那是什麼，她認得這種包裝，以前上海站從外面弄進來過一批類似的急救物資。
她把止血粉和紗布放在一邊，拿起雜糧餅子遞給靠在牆上的男人。
男人接過餅子，沒吃，先問她：“你覺得這人能用？”
女人站在視窗，看著外面一片漆黑的廢墟。
“他手上不缺武器和藥品，不缺人手，不缺錢。他幫了我們一次，不收任何代價。今晚又主動找上門，要送我們出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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