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聲傳進禮查飯店三樓宴會廳的時候，被厚實的絲絨窗簾和橡木護牆板濾成了一記悶悶的震動。
水晶吊燈上的玻璃墜子輕輕晃了兩下，發出極細微的叮噹聲。
幾個端著香檳杯的商會代表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其中一個胖商人嘀咕了句“打雷了吧”，沒人當回事。
總領事正在致辭，語調平穩得像唸經文，林墨站在翻譯席上，一字一句地把那些套話翻成中文。
宴會廳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憲兵隊軍裝的少尉側身擠進來，貼著牆根快步走到南本身邊，彎腰耳語。
南本端著咖啡杯的手停住了。
他偏過頭確認了一遍，把咖啡杯擱在桌上，杯底磕在桌布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站起來，軍裝下襬帶翻了旁邊一把空椅子，椅子倒地的時候沒有人去扶。
南本快步往門口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響。
走到翻譯席旁邊時他停了一步，偏頭看了林墨一眼，林墨正在翻一句關於東亞共榮的客套話，語調平穩，臉上掛著恰如其分的恭敬微笑，手裡的鋼筆還夾在指間。
南本收回目光，推門出去了。
彈幕刷屏了。
“南本看你那一眼什麼意思！”
“他在懷疑在場所有人！”
“他看林墨是因為林墨是翻譯科長，他看任何在座的中國官員都一個樣”
“憲兵隊少尉剛才跟南本說了什麼，肯定是吳淞路口的事！”
“廢話！肯定是車隊被炸了，特高課課長不第一個知道還當什麼課長！”
“松本呢！松本怎麼不在宴會廳！”
“松本今天在外面帶隊，車隊安保就是他負責的吧，他現在應該在從虹口往吳淞路口趕”
南本走後不到半分鐘，宴會廳裡其他日本軍官的副官也開始一個接一個被叫出去。
偽政府的官員們開始交頭接耳，有人伸長脖子往南本消失的方向看，有人端著酒杯愣在原地不知道該繼續喝還是該放下。
氣氛像一根被慢慢拉緊的琴絃，越繃越緊。
一個穿藏藍中山裝的瘦高個漢奸湊過來，壓低嗓子問林墨：“林科長，您跟松本太君走得近，出什麼事了？”
“不清楚。”林墨把鋼筆帽擰好，臉上的表情從微笑切換成略帶困惑的嚴肅，“先等長官們回來。”
彈幕又熱鬧了。
“不清楚個屁！就是你乾的！”
“林科長演技又精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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