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法國人的話翻給南本聽，博蒙先生對翻譯的法語表示認可，沒有更多。
然後轉回去，用法語回答博蒙：“先生您過獎了。我是在中國自學的，沒有去過法國。”
博蒙更驚訝了。
“自學成才？那真是令人欽佩。你的法語老師，我是說，你用的什麼教材？”
南本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雖然聽不懂法語，但他看得懂法國人的表情，這種最簡單的句子變成了明顯帶著熱情語氣的連串追問。
他偏頭看了林墨一眼，那種審視的眼神又出現了，但這次不是懷疑，是重新評估。
兩個月前在審訊室裡，他第一次看到林墨的檔案，松本在上面批了一行字：“日語京都口音，履歷已核實，可用。”
當時他沒太在意，特高課的外圍情報員裡會說日語的中國人大有人在。
但加上法語，哪怕只是“會一點”，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中日法三種語言都能翻譯，在任何一座淪陷區城市都是罕見的人才。
會談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
涉及的內容很雜，法租界內的治安管轄。日本憲兵在租界邊界的活動範圍。近期幾樁涉及法國僑民的案件。雙方情報共享的可能性。
有幾段談得火藥味十足，博蒙指責日本憲兵隊越界抓人，南本反過來要求法租界當局交出幾名“反日分子”。
每句話都帶著外交辭令的機鋒，表面客客氣氣，底下全是刺。
林墨坐在兩張扶手椅中間，在日語和法語之間來回切換，同時還要留意對方秘書插進來的補充說明。
博蒙一度語速極快。句式極正式，林墨一句話沒翻全，南本微微側頭看了他一眼。
但也就那一眼，他沒有打斷，也沒有讓林墨重複，因為他注意到林墨馬上調整了翻譯節奏，把後面幾句話翻得更細，把前面漏掉的資訊補了回去，不動聲色地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彈幕卻沒他那麼沉得住氣。
“快兩個小時了！他們不渴嗎！林墨一口水都沒喝！”
“聽了快兩個鐘頭一句沒聽懂，就只能看林墨的表情猜，他皺眉就是談到棘手的，他嘴角動一下就是法國人講了個冷笑話”
“法國佬剛才問林墨有沒有興趣做法國領事館的全職翻譯，你們聽到了嗎！他說先生，如果您願意換一個東家，我這裡的薪酬不會比日本人低。”
“開玩笑的吧！南本還坐在旁邊呢！”
“不是開玩笑！他說的時候語氣很認真，而且是當著南本的面說的，他就是想讓南本知道，我看中你的人了，我看你什麼反應”
“南本什麼反應？”
“他聽到懂嗎？還反應，樓上傻逼一個。”
會談結束時，博蒙站起來跟南本握了手，然後轉向林墨，又加了一句法語。
林墨沒有翻譯給南本聽，只是微微鞠了一躬。
南本也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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