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審訊室出來，林墨沿著走廊往翻譯課走。
路過樓梯間的時候，他聽見樓下有兩個人靠在牆邊抽菸聊天，嗓門不大，但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今晚又要加班。那個姓劉的，己經從憲兵隊轉出來了，關在虹口一棟別墅裡。”
“哪個姓劉的？那個支那中將？”
“可不就是他。上面說要連夜審，讓他把重慶軍需署的名單全吐出來。隊長說了，這個人值錢，不能關在憲兵隊那種地方，萬一被軍統的人摸到線索就麻煩了。專門弄了棟別墅，外面放兩個便衣，裡面兩個，西小時換一班崗，比關在特高課還費人。”
“他一個貪汙犯，值得費這麼大勁？”
“你不懂。他知道的東西太多了，重慶那邊幾個兵工廠的地址、補給線的節點、各戰區的物資配額，全在他腦子裡。隊長說了，審完之前誰也不能動他。審完之後怎麼辦就不知道了。”
林墨放輕腳步，貼著牆退回拐角，等那兩個人抽完煙各自散了，才快步走回翻譯課辦公室。
坐在自己靠窗的桌前，把那份法文檔案翻開，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下班鈴一響，林墨收拾東西出了特高課。
他沒有叫三輪車，沿著蘇州河往西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一個沒人的橋洞底下才停下來。
河面上運煤的駁船正慢吞吞地往東開，船尾的馬燈在暮色裡晃成一點橘紅。
他壓低嗓子把剛才在樓梯間聽到的話跟彈幕說了。
劉德勝己經從憲兵隊轉到了虹口一棟別墅裡，今晚就要連夜審訊，外面兩個便衣裡面兩個，西小時一換崗。
彈幕瞬間炸了。
“劉德勝！就是上次法租界法國人賣給日本人的那個！”
“博蒙用兩個法國僑民加每月兩百加侖汽油就把他賣了！”
“他被轉移到別墅了！這說明日本人覺得憲兵隊不安全！”
“他是重慶軍需署前副署長！知道重慶兵工廠的地址和補給線節點！日本人審完之前不會殺他，但審完之後這些情報就會透過潛伏間諜傳回東京，山雀那條線雖然斷了，但特高課肯定還有備用通訊渠道！”
“這種叛徒留他一天他就吐一天的機密！吐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變成將來轟炸重慶的座標引數！”
“上次他在法租界，不好動手。現在他在虹口，虹口的巷子我們踩過多少次了？吳淞路口那次伏擊井上車隊的時候，那片的地形我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等等！今晚就動手？松本還在查內鬼，他剛收了幾百日元的黑錢。查內鬼期間出了事，松本第一個被問責！”
“問責也是問責行動隊看守不力，關林墨什麼事？”
“就是！林墨又不是行動隊的人！今晚要是出了事，松本自己就是林墨的不在場證明！”
“先別想松本！先想怎麼動手！上次炸吳淞路口是定點埋伏，今晚炸別墅是攻堅，別墅有圍牆，有便衣，有內部守衛，你在外圍扔手雷不一定能炸到他。萬一炸不死讓他跑了，他還活著，明天還能繼續吐情報，而且別墅的守衛會全面升級，再想動手就難了”
“用遙控炸彈！上次在宴會廳用的那種！兩組塑膠炸藥交叉覆蓋，放在圍牆外側和入戶門廊下，先炸圍牆撕開防線，再炸門廊封死出口。等爆炸聲一響，別墅裡的人會往外跑，這時候第二組引爆，正好覆蓋院子”
“然後呢？他要是躲在裡面不出來呢？”
“不會。塑膠炸藥的爆炸當量足夠把別墅一層的窗戶全部震碎。他不出來，濃煙和碎玻璃也會逼著他出來。守在街角，他出來了就用手槍補一發。但必須先確認是他，不能炸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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