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要是有機會,你帶我去看看。”
他低頭看了她的手一眼,手指反過來勾住她的小指。“好。”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沈清漪把手收回去,裹了裹被子,閉上眼睛。他伸手把檯燈調暗了一些,也躺了下去。窗外有蟲鳴聲,細細密密的,襯得夜更安靜了。
第二天早上沈清漪是被窗簾縫隙裡的白光晃醒的。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六點零三分。對面那張床上己經沒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放著一張疊好的紙條。
她抓過來看。字跡有點潦草,寫著:“我去排隊,你慢慢收拾,不著急。”
沈清漪攥著那張紙條坐起來,頭髮亂蓬蓬地堆在腦袋上。窗外有鳥叫,早上的空氣涼絲絲的,從窗縫裡滲進來,帶著露水和泥土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去衛生間洗漱。
換了衣服下樓,走到鎮子主街的時候她一眼就看見了隊伍。那家豆花鋪子門口排了十幾個人,大多是鎮上的人,提著保溫盒或者搪瓷缸,也有像她一樣揹著小包的遊客。隊伍最前面靠近視窗的位置站著她熟悉的身影,穿著一件灰色的薄外套,頭髮在晨風裡微微翹著。
她小跑過去,跑到他身邊。他回頭看見她,把手裡的紙杯遞過來:“先喝口豆漿暖一暖。”
沈清漪接過來捧在手心裡。豆漿熱騰騰的,喝了一口,甜度剛好,豆香味很濃。她站在他旁邊,看著前面的人一個一個端著豆花走開,隊伍慢慢往前挪。
排到他們的時候沈清漪把頭探到視窗前面,看見一大鍋白嫩嫩的豆花浸在淺褐色的滷湯裡,面上飄著蝦皮、紫菜、榨菜末和一小撮蔥花。老闆娘用一個大扁勺利落地片了幾片豆花進碗裡,澆上一勺滷湯,動作行雲流水。
“兩碗。一碗多加辣。”他說。
老闆娘應了一聲,盛了兩碗端出來。沈清漪接過來的時候燙得首換手,找了個旁邊的矮桌坐下來,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豆花嫩得入口即化,滷湯的鮮味裹著豆香,榨菜末脆脆的,蝦皮提鮮,辣油只放了一點,在舌尖微微地刺了一下。
她嚼了兩口,滿意地眯起了眼。
“這比我以前吃過的所有豆花都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說。
“山裡水好。做豆花水最重要。”
沈清漪又舀了一大勺送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他坐在對面,低頭吃自己那碗,沒有她那麼急,但一勺一勺也沒停。兩個人坐在清晨的街邊,面前的豆花冒著白汽,晨光從東邊的屋頂後面照過來,把碗裡的熱氣染成了金色。
沈清漪把自己那碗吃了個底朝天,連滷湯都喝乾淨了。她放下碗,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然後用一種很認真的表情看著他。
“下次再來。我來安排行程,你負責排隊。”
“行。”
“你答應得這麼痛快,我下次真安排了。”
“你安排。”
沈清漪笑了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清晨的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走吧,回去收拾東西。今天不是說要去山後面的那個村子看看嗎?”
“嗯,路程一個多小時,中午之前能到。”
“那走吧走吧。”沈清漪背上帆布包,草編兔子在包帶上晃晃悠悠的,“今天爭取多走幾個地方,把山腳下的鎮子逛透。”
他站起來跟在她身後。晨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青石板路面上。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賣菜的攤子支起來了,青菜上還帶著露水,魚盆裡的魚尾巴撲騰著濺出一片水花。鎮子在晨光裡一點點醒過來,熱氣騰騰的。
沈清漪走在他前面幾步,忽然回頭看了他一眼。陽光正好落在他臉上,她看了一秒鐘,然後轉回去繼續往前走,嘴角翹著,哼著一段不知道什麼調子的歌。他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和她包裡晃著的草編兔子,加快了兩步跟上去。
兩個人並肩走在晨光裡,往山後面的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