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三百七十章低處(1)

作者:南燕詩詩·2天前

從修表鋪出來,他們沿著來時的巷子往回走。槐樹的陰影己經斜了,鋪在地上像一灘化開的墨。沈清漪走在前面半步,左手腕上那塊表的錶盤時不時在光線裡閃一下,像一隻停在腕上的螢火蟲。她的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些,手腕擺動間那塊表也跟著晃,嘀嗒聲被巷子的風吹散,融進了傍晚的嘈雜裡。

他沒說話,夾著畫冊和信封,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句“潮來時,不要站在低處”。這像一句叮囑,又像一句警告,更像某種只對特定的人才能發出迴響的暗號。寫紙條的人和畫冊的主人是同一個,他知道。但那個人是誰,和修表鋪的老頭有什麼關係,老頭為什麼在認出那張海面圖之後才把紙條拿出來,他想不通。巷子走到盡頭的時候,夕陽己經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的,像一塊正在從邊緣冷卻的鐵。

沈清漪在路口停下來等他,回過頭問:“還去不去早市那邊走走?”

他搖了搖頭。她沒說什麼,轉了個方向往家走。他在後面跟了幾步,忽然叫住她:“那個老頭,你以前見過嗎?”

沈清漪停下來,想了想,說:“沒見過。但他看那張畫冊的表情,像見過那幅畫。”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腕上的表,那根秒針正在一圈一圈地走著,經過每個刻度時都微微顫動一下,像在試探腳下的路。“他覺得有些東西該到你手裡了,所以才給你。”

“什麼東西該到我手裡了?”

“你自己想。”沈清漪笑了一下,把手腕舉到眼前,對著夕陽的光看了看錶盤。茶色的錶盤在橘紅色的光線裡變成了琥珀色,兩根指標像浸在蜂蜜裡一樣。“反正不是我。你把它找出來了,它就該跟著你。”

他們到家的時候天還沒全黑,廚房窗戶朝西,最後一抹光從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子間穿過來,在灶臺的白瓷磚上投下細碎的花影。沈清漪把魚從冰箱裡拿出來,開始準備晚飯。他坐在客廳裡,把畫冊和信封並排放在茶几上,對著它們看了很久。

信封被他拆開又摺好,紙條的摺痕己經軟了,像被反覆翻看過很多遍。他把紙條對著光又看了一遍,“潮來時,不要站在低處”——九個字,筆畫硬朗,落筆時墨很濃,每個字的收尾處都微微上揚,像寫的時候帶著某種篤定的情緒。他拿起那支鉛筆,在紙條的背面試著描了一下那些筆畫的走勢,發現寫“潮”字三點水的最後一提帶著一個很明顯的鉤,幾乎是往回勾的,像一個走遠的人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晚飯的時候沈清漪做了紅燒鯽魚,魚身上撒了蔥花和紅椒絲,湯色醬紅透亮。他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鮮嫩,帶著一點豆瓣醬的回辣,是那種能讓人把一整碗米飯都扒光的味道。他吃了兩碗飯,期間沈清漪把碗裡那塊魚肚上的肉夾到他碗裡,像做了一百遍那樣自然。

飯後他去洗碗。水龍頭衝在碗碟上的聲音蓋住了客廳裡電視的聲響,沈清漪大概在看什麼綜藝節目,偶爾傳來幾句斷斷續續的笑聲。他把最後一個碗擦乾放進櫥櫃,關了水龍頭,廚房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冰箱壓縮機嗡嗡的低鳴。他站在洗碗池前,窗外的天色己經徹底暗了,遠處有幾棟樓的窗戶亮著燈,星星點點地嵌在深藍色的幕布上。

他回到客廳的時候沈清漪窩在沙發上,己經有些困了,眼皮耷拉著,手裡的遙控器歪在一邊。他走過去把遙控器拿起來關了電視,又給她腿上搭了一條薄毯。她半睜開眼看了他一下,含糊地說了句什麼,大概是“你也早點睡”,然後翻了個身,把自己更深地裹進毯子裡去了。

他坐在沙發另一頭,把畫冊翻開,又看到那張海面的圖。夜裡的光線看不太清那些藏在鉛筆底下的字,但他己經不需要看了。潮來之前,等。潮來時,不要站在低處。這兩句話連在一起,像一個完整的故事——有人在潮水來之前等了很久,在低處等了很久,最後寫了一句給後來者的話。他不知道那個人等到了什麼,但他隱約覺得,那塊表、那張紙條、那本畫冊,這幾樣東西像是被什麼人有意無意地撒在時間裡的一條線索,而他今天恰好走到了那條線的終點。

他把畫冊合上,和信封一起放在茶几最中間。腕上的新表在黑暗裡微微發光,夜光塗料的錶盤指標泛著柔和的青色,像海底生物在深水裡發出的光。他看了那兩根針走了兩圈,確認它走得準,然後站起身,關了客廳的燈,走進臥室。

窗外的月光從簾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亮痕。他躺下來,耳邊恍惚還回響著那塊表均勻的嘀嗒聲,和傍晚巷子裡沈清漪腕上那一聲聲碎碎的、像小石子落進水裡的響動。月光移動了一寸,那道亮痕跟著挪了一點,像一個很慢很慢的指標,在夜的地面上悄悄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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