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三百九十八章過路的人(1)

作者:南燕詩詩·2天前

沈清漪從屋頂下來的時候,隔壁院子裡的說話聲己經停了。他把換下來的碎瓦攏到牆根底下,拿一塊舊麻布蓋了,又彎腰把地上濺的泥點子撿了撿。灶臺上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他舀了一瓢熱水倒進木盆裡,把手上的泥漿洗了洗,水一下子變得渾濁。他沒急著擦乾,溼著手站在灶房門口往隔壁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柴門虛掩著,門縫裡可見一個穿短打的背影正蹲在院子裡,手裡似乎端著什麼東西遞給老陳頭。老陳頭接過來,低頭聞了聞,點了點頭,兩人低聲又說了幾句什麼,那短打漢子便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朝門口走。走到柴門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忽然扭頭往沈清漪這邊望了一眼。

隔著一道院牆和一扇柴門,兩人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那漢子約莫三十出頭,面膛曬得黝黑,顴骨上一道舊疤斜斜地划過去,眉眼倒是平平實實的,看不出什麼名堂。他看了沈清漪這一眼很短,短得像只是路過時隨意一掃,然後他把柴門帶上,腳步聲沿著巷子遠去了。

沈清漪收回目光,把木盆裡的水潑在牆根底下的泥地上。水漬滲下去的時候他注意到牆根泥面上多了一行新的腳印,不大,約莫七寸來長的鞋印,前掌壓得淺,後跟卻陷得深,像是走路時身體重心偏後。這腳印跟他剛才看見的那塊蹭掉青苔的印記方向不同,一個是從巷口往這邊走的,一個是從牆根往灶房方向去的。兩行腳印的紋路也不一樣,一個是布底鞋,一個是草鞋。

沈清漪蹲在那行草鞋印邊上看了一會兒。印子很新鮮,邊緣的泥土還沒有乾透,是今早踩出來的。他沿著印子走了幾步,發現它在院牆轉角處繞了個彎,往巷子深處去了,消失在巷口那棵歪脖子棗樹底下。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心裡有個模糊的念頭浮上來,像水面底下游過一條魚,看得見影子卻抓不實在。

他回灶房把瓦片清點了一遍,二十三片用了十七片,餘下六片用油布裹了塞在灶臺底下。灶膛裡添了幾根柴重新把火燒起來,鐵鍋裡添了水,他往水裡擱了兩片老薑和一小把紅糖,慢慢熬著。薑湯的辛辣味升起來,混著紅糖的甜香,在灶房裡瀰漫開。

熬好薑湯他端了一碗去隔壁。老陳頭正坐在堂屋門檻上,膝頭擱著一隻粗瓷碗,碗裡是淺褐色的湯水,冒著熱氣。看見沈清漪端著薑湯進來,他擺擺手說:“不用不用,剛有人送了一碗來,也是薑湯,加了大棗的,比你那碗甜。”

沈清漪看了一眼老陳頭碗裡的湯色,確實比自己的深一些,碗底沉著幾顆紅棗和兩片黃芪。他把自己那碗放在門檻邊上,挨著老陳頭坐下來。屋簷下滴著昨夜殘留的雨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來的是什麼人?”沈清漪問。

老陳頭喝了一口湯,砸了咂嘴:“鎮上福安堂藥鋪的夥計,姓劉,以前跟我一個碼頭上扛過包的。聽說我咳得厲害,送了些枇杷葉和黃芪來。這孩子心實,自己也不寬裕,還惦記著我這個老骨頭。”

沈清漪“嗯”了一聲。他看著院子裡那幾件拖在地上的溼衣裳,走過去把歪了的竹竿扶正,衣裳重新掛好。老陳頭在身後又開口了:“你問這個做什麼?昨晚上翻牆那事,我琢磨著是不是弄錯了。今早起來天亮了再看,牆根底下什麼痕跡都沒有,許是後半夜我醒糊塗了,把風吹樹葉子的響動當成人了。”

“興許吧。”沈清漪沒反駁。他回到門檻邊端起自己那碗薑湯喝了一口,姜味辛辣從喉嚨一路燒下去,暖意慢慢散開。老陳頭沒再多說,兩個人並排坐在門檻上喝湯,屋簷的滴水聲嗒嗒嗒的,間或有一兩聲鳥叫從槐樹深處傳過來。

喝完湯沈清漪把兩隻碗收了,回自己院子洗乾淨扣在灶臺上。他站在灶臺前猶豫了一下,又從袖中抽出那張糙紙看了看那條彎彎曲曲的線。線從縣城出來往南,繞到城西畫了個圈,圈旁三個小點排得整整齊齊,像是某種標記。他把三個點的位置記在腦子裡,把紙摺好重新收進袖口最裡層,貼著腕骨貼著脈,那紙是糙的,硌在皮膚上有一點刺刺的觸感。

他推門出去的時候巷子裡沒有人。午後的陽光從兩排屋瓦之間的窄縫裡斜斜漏下來,在青石板上畫出一道一道明暗相間的條紋。他沿著巷子往南走,經過歪脖子棗樹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樹根底下的泥土。那行草鞋印在這裡模糊了,被幾片落葉和一點浮土蓋住,辨不清方向。他蹲下來撥開落葉看了看,印子確實從這裡斷了,像是踩到硬地上就沒了。

他繼續往南走,拐過兩個彎,到了巷子盡頭一處廢棄的磨坊。磨坊的門板缺了兩塊,裡面黑黢黢的,幾隻麻雀從破洞裡飛進飛出。他把糙紙上的彎曲線跟腳下的路對照了一下,線到這裡拐了個彎往西,繞過一口枯井和半截老牆,通向一片他從來沒去過的區域。枯井旁邊生著一叢茂密的野枸杞,枝條上己經冒了青芽,密密麻麻的,把井口遮了大半。

沈清漪撥開枸杞枝條探頭往井裡看了看。井不算深,底部的淤泥幹了,裂成一塊一塊龜殼似的紋路,紋路中間卡著一隻舊草鞋。

他伸手把草鞋撈了上來。鞋底己經朽了大半,但鞋面的編法還能看出來,是周圍幾個縣常見的樣式,草莖粗韌,打了三道橫樑。他翻過來看了看鞋底,磨損程度不算重,鞋幫內側有一小塊深色的漬跡,像是什麼液體浸透過,己經幹成了暗褐色的斑。

他把草鞋放在井沿上,又撥開枸杞枝條往更深處看了一眼。枯井對面的牆根底下有新翻的土,顏色比周圍的深,面積不大,約莫一尺見方,像是有人近期挖過又填回去的。他用腳踩了踩那片土,鬆軟的,底下像是空的。

他蹲下來用手刨了兩下,土散開之後露出一塊青灰色的布角。沈清漪把那塊布往外拽了拽,佈下面裹著一隻巴掌大的陶匣。匣身素面,沒有紋飾,介面處封了一層黑褐色的蠟,蠟面上壓著一枚模糊的印記。

沈清漪沒有當場開啟。他用土把陶匣重新蓋好,抹平了表面的痕跡,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隻草鞋他沒帶走,也放回了原處,在井沿邊擱著,像本來就長在那裡似的。他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步子不緊不慢的,經過歪脖子棗樹的時候又往巷口看了一眼。巷口空蕩蕩的,只有一隻花貓蹲在牆頭上舔爪子,見他走過來,喵了一聲跳下去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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