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三百九十九章陶匣(1)

作者:南燕詩詩·2天前

回到院子裡天色己經偏西了。沈清漪把灶房的門帶上,從牆角拿了半截蠟燭點起來,昏黃的光在狹小的空間裡晃了晃,在牆壁上映出一圈暖融融的亮。他把油布底下那餘下的六片青瓦挪開,騰出一塊乾淨的地面,又從懷裡掏出那個陶匣。

陶匣比巴掌略大些,入手分量不重,搖一搖聽不見裡面有什麼響動。他藉著燭光把匣子轉了一圈仔細檢視,封口的蠟層勻淨平滑,褐黑色的蠟面上那枚印記刻得極淺,像是用指甲尖壓上去的,只有個模糊的輪廓,看不出具體的形狀。蠟層封得很嚴實,邊角處沒有任何開裂的痕跡。

沈清漪從灶臺抽屜裡摸出一根削尖的竹篾,用燭火烤軟了,沿著蠟封的邊緣慢慢劃開。蠟層應聲裂成兩半,他輕輕揭下來擱在一邊,陶匣的蓋子便鬆動了。他把蓋子掀開一條縫往裡看,裡面襯著一層薄薄的舊棉布,布面上擱著一枚銅釦和一小卷紙。

銅釦是舊式的盤扣,銅面磨得鋥亮,中間的扣眼裡還綴著半截紅線,斷口處毛糙糙的,像是被生生扯斷的。沈清漪把銅釦拿起來在指間捻了捻,釦子背面的內圈刻了一個字,筆畫很細,要湊到燭火跟前才能看清——是個“陳”字。

他放下銅釦展開那捲紙。紙是尋常的毛邊紙,裁成了巴掌大小的長條,上面寫了幾行字,墨色淡了,有些地方洇開了,但字形尚可辨認。上面寫的是:城南碼頭第三間貨倉,尋鐵門左下方磚牆,第三塊松磚,內有物。西月初九酉時,過時不候。後面沒有署名,沒有印章。

沈清漪把這幾行字看了兩遍。西月初九就是兩天後,酉時是日頭落盡的時辰。城南碼頭第三間貨倉他路過過幾回,那一排倉房臨著河岸,多數關著門,門前堆著些雜貨和空木箱,平時也沒什麼人在那兒走動。鐵門左下方磚牆第三塊松磚——這個說法很具體,像是有東西事先放好了,等人去取。

他把紙條重新卷好,和銅釦一起放回陶匣裡,蓋子合上,用那塊舊棉布裹了裹,塞進灶臺最裡面的一個破陶罐裡。陶罐外面蒙了灰,看起來和其他雜物沒什麼兩樣。做完這些他吹了蠟燭,推開灶房門走到院子裡。

天邊的雲被落日燒成一片橘紅,映在院牆的溼磚上,顏色溫溫的。風小了,巷子裡很安靜,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隔著好幾條巷子傳過來,被牆壁削磨得沒了稜角,只剩下軟綿綿的一團音。沈清漪站在院子中央,把手背在身後,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指節。那個陳字銅釦讓他心裡動了一下。這附近姓陳的人不少,隔壁老陳頭也姓陳,但老陳頭那雙手他在碼頭扛包時落下了病根,指節全都粗大變形的,釦子上那個字刻得細巧秀氣,看著不像是他碰過的東西。

天黑透了之後沈清漪在灶臺邊熱了昨晚剩的半碗米飯,就著一碟醬蘿蔔吃了。吃完了洗碗的時候隔壁傳來老陳頭斷斷續續的咳嗽聲,咳一陣停一陣,中間夾雜著翻身的響動和一聲長長的嘆息。沈清漪把碗扣在架子上,推門出去在院牆根底下站了站。隔壁屋裡的油燈亮著,暖黃的光從窗紙裡透出來,老陳頭的身影映在窗紙上,佝僂著背坐在床邊,像是又在熬藥。

“陳伯。”沈清漪隔著牆喊了一聲。

咳嗽聲停了,老陳頭的聲音隔著牆板悶悶地傳過來:“嗯?”

“明早我給你送點米糕來,我託人帶了些米粉。”

老陳頭沉默了一下,說:“好。你早點歇著。”

沈清漪應了一聲,轉身回屋。他把門閂插好,卻沒有立刻上床。他在黑暗中坐在床沿上,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午後的青瓦,隔壁的咳嗽,翻牆的痕跡,藥鋪夥計的薑湯,枯井裡的草鞋和陶匣。這些東西像散落的珠子,中間還缺一根穿起來的線。他把那張糙紙上的彎曲路線又在腦子裡描了一遍,圈旁邊的三個小點——今天他只找到了陶匣這個點,另外兩個地方還沒探過。西月初九酉時之前,他還有兩天的時間。

窗外起了風,院牆外面的槐樹葉子沙沙地響了一陣。月亮升起來了,彎彎一牙,清清冷冷地掛在屋脊上。沈清漪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隔壁的咳嗽聲漸漸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勻的鼻息,老陳頭大約是睡著了。

入睡前他想起一件事。下午在枯井邊撈草鞋的時候,他注意到井壁上有一道新鮮的刮痕,像是有什麼東西最近從井沿垂下去又拉上來過。那道刮痕的位置靠近井口,方向是向下的,邊緣的泥土還沒幹透,比草鞋印更新的樣子。當時他被陶匣分了神,沒仔細琢磨這事。現在躺下來了,這個念頭又浮上來,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在腦子裡把那道刮痕的位置和深度又回想了一遍。

那道刮痕像是繩子勒出來的。約莫拇指粗細,從井口往下延伸了兩尺多,然後消失了。

沈清漪在黑暗中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的房梁看了一會兒。房樑上掛著一串幹辣椒,月影投上去,長短不齊地垂著,像一根一根細瘦的手指。他眨了眨眼,把被子蒙過下巴。

明天天亮再去那口井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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