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四百一十二章燈下話(1)

作者:南燕詩詩·5天前

沈清漪走到鎮口那盞路燈底下的時候,看見一個人影蹲在路邊。是個中年女人,圍著暗紅色的圍巾,手裡攥著一把枯草,正一根一根地往地上擺。他走近了認出來,是鎮上開雜貨鋪的周嬸。

周嬸抬頭看見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來,目光從他沾滿草屑的褲腿移到他還泛紅的手指上,什麼也沒問,只說了一句:“你手破了。”

沈清漪低頭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側面果然劃了一道細口子,應該是拔草的時候被瓷片割的,血己經凝了,幹成一條深褐色的線。他拿拇指蹭了一下,不疼。“沒事。”

周嬸沒接話,從圍巾底下摸出一張對摺的紙遞給他。“你養母讓我給你的。她說你早晚會去那地方,等你回來再看。”說完她把剩下的枯草攏了攏塞進路邊的垃圾桶裡,裹緊圍巾往鎮子裡走了。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嗒嗒地響,很快就遠了。

沈清漪站在路燈下,把那頁紙開啟。紙是普通的橫格作業紙,邊角卷著,上面的字寫得用力,有些筆畫戳破了紙背。他認得這字跡,是養母的手筆,粗重、略帶顫抖,像是一個不常寫字的人花了很大力氣才把每個字畫完整。

信很短。開頭寫:清漪,你去那兒看了。我一首沒告訴你,是怕你受不了。那邊土包底下埋的是你娘,旁邊那個小的埋的是你爹。你爹走在你娘前面,差了一年。你娘把你託付給我,讓我別告訴你她埋在哪,說等你長大了自己想找就找得到。那棵槐樹是你爹種的,種下去那一年你剛滿月。

沈清漪把信舉在燈下面一字一字地讀完。路燈的光是昏黃的,落在那些戳破紙背的筆畫上,把每一個字都投出細細的陰影。他把信摺好,和周嬸給的枯草沒什麼關係地收進口袋裡,和那塊瓷片放在同一個位置。

他在路燈下站了很久。首到路燈旁邊的住戶推門出來倒水,看見他還杵在那兒,喊了一聲:“清漪?站那兒做啥,進來坐坐?”他才動了一下,搖搖頭,繼續往家走。

養母住在鎮東頭老糧站後面的小院裡。他敲了門,裡面窸窸窣窣一陣響,門開了一條縫,養母的臉從門縫裡探出來,看見是他,把門拉開了。她沒說話,退後一步讓他進來。

屋裡爐子燒得旺,鐵皮爐面上蹲著一把黑黢黢的水壺,壺嘴冒著白汽。養母坐回爐邊的矮凳上,拿火鉗夾了一塊蜂窩煤添進去,低著頭用鉗子撥著煤眼。沈清漪把外套脫了掛門後掛鉤上,在另一張矮凳上坐下。

兩個人隔著一個爐子,中間的水壺咕嘟咕嘟響。

沈清漪先開口:“娘,那個地方你去過沒有?”

養母沒抬頭,火鉗還在撥弄,煤塊被捅碎了一角,細碎的灰燼落進爐膛裡。她說:“去過。前些年腿腳好的時候每年去一回,後來走不動了,才託老周幫忙。”老周就是今天給他鐮刀那個老頭。

沈清漪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瓷片,擱在爐沿上。瓷片被爐火烘著,邊緣的白瓷映出暖黃色的光。他問:“這原來是個碑嗎?”

養母終於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塊瓷片,又垂下去。“是。你娘下葬的時候我找人刻的,青石板的,刻了“沈氏清漪之墓”。後來你十三歲那年,清明前一天我去,發現碑被人砸了,碎成好幾塊散在草裡。我把碎的撿回來拼了拼,拼不起來了,就把最大的幾塊又埋回土裡,剩這一小塊攥在手裡帶了回來。”

“誰砸的?”

“不知道。”養母把火鉗放下,兩隻手交疊著擱在膝蓋上。爐火映在她臉上,皺紋一條條地顯出來。“你娘生前得罪過人,也有人說她不該埋在那塊地上。但那塊地是你爹買的,他死之前把地契交給了我,上面寫的是你孃的名字。”

沈清漪把瓷片從爐沿上拿起來,指腹蹭著那個“沈”字的上半部分。他想起鎮上那些大人看他時的眼神,從小到大都是那種欲言又止的、帶著一絲憐憫和迴避的目光。他一首以為是因為自己是個孤兒,現在才明白,那目光多半是給他母親的。

“我爹……是什麼樣的人?”他問。

養母沉默了一會兒。爐子裡的煤燒得噼啪響了一聲。她說:“你爹個子高,不愛說話,但心很細。他種那棵槐樹的時候,挖坑挖了三遍,怕土不夠肥根長不好。你滿月那天他抱著你在院子裡走了一下午,把你哄睡了才放回床上。”

沈清漪低下頭。他從來沒有想過父親會抱他走一下午。他連父親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照片上沒有父親,只有母親和嬰孩。他問:“有他的照片嗎?”

養母站起來,走到櫃子前蹲下,從最底層翻出一隻鐵皮盒子。蓋子鏽住了,她拿鑰匙撬了一下才開啟,裡面有一張黑白照片,邊角泛黃,但人影還算清楚。一個高個子男人站在槐樹苗旁邊,手扶著樹幹,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嘴角有一絲很淺的笑。他的眼睛朝鏡頭偏著,像是拍照的時候被什麼吸引了注意力。

沈清漪接過照片,看了一會兒。那個男人的眉眼和他有五六分像,下巴的弧度幾乎一樣。他把照片翻過來看背面,空白的,什麼也沒寫。

他把照片放進自己口袋裡,和信、瓷片放在一起。口袋鼓了一小塊,他用手按了按。養母把鐵皮盒子蓋好推回櫃底,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坐回爐邊。水壺裡的水徹底開了,嗚嗚地響起來,她提起來給沈清漪倒了一杯熱水,杯子遞過去的時候手背碰了一下他的手背,溫溫的。

沈清漪雙手捧著杯子,熱水隔著杯壁暖他凍僵的手指。他低頭喝了一口,燙得舌尖一縮,但沒吐出來。他嚥下去,喉嚨裡一路熱到胃裡。

他說:“娘,明年清明我跟你一起去。”

養母端著自己那杯水,爐火映在她的側臉上,她沒看他,只從鼻腔裡哼了一聲,算是應了。窗外的風大起來,從窗縫裡擠進來嗚嗚地響,爐火被風吹得晃了晃,又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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