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四百一十三章槐樹根(1)

作者:南燕詩詩·2天前

那天晚上沈清漪在養母家的爐子邊坐到很晚。水壺裡的水燒乾了又添,添了又燒乾,兩個人之間的話不多,但誰也不覺得需要說些什麼。養母后來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盹,頭一點一點的,沈清漪起身從裡屋拿了條毯子給她搭上,把爐門關小了些,自己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夜裡的鎮子安靜得只剩下風聲。他走回自己住的出租屋,把門反鎖了,從口袋裡把三樣東西攤在桌面上——信、瓷片、照片。他開了檯燈,把照片舉起來對著光看了很久,父親的輪廓在燈下清晰起來,高個子,寬肩膀,站在一棵還沒他高的槐樹苗旁邊,手扶著樹幹的樣子有一種小心翼翼的鄭重。像是一個人在種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了門。沒有去那個荒地——他暫時不想再回去——而是去了鎮上的土地所。管檔案的是個戴老花鏡的男人,聽了他的來意,翻了半天櫃子,找出一本發黃的登記冊。冊子的封皮脫落了一半,裡面用鋼筆寫著九零年代的地籍記錄。

“槐樹坡?那一片是早年私人的地,後來劃歸集體了。”老花鏡男人翻了幾頁,手指停在其中一行上,食指點了點,“你看,這有一筆記錄,九二年登記的,土地所有人寫的是“沈玉蘭”。但備註欄裡有個括號,寫著“代持”,也就是說這塊地實際歸屬另有其人。”

沈玉蘭是養母的名字。沈清漪湊近看,登記日期是一九九二年三月,那一年他五歲。他問:“能不能查到這個“代持”是誰?”

老花鏡男人推了推眼鏡,把冊子往後翻了幾頁,又翻回來,搖了搖頭。“這本冊子是後來謄抄的,原始憑證在縣裡。你要真想查得去縣檔案局調,但不一定有,九幾年的東西丟了不少。”

沈清漪記下了冊子上的編號和日期,道了謝出來。站在土地所門口,鎮上的早市剛熱鬧起來,賣豆腐的敲著竹梆子,買菜的人拎著袋子擠來擠去。他穿過人流往鎮東走,走到養母家院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進去,拐了個彎往後走,上了鎮子後面那座矮坡。

坡上有一片老墳地,鎮子上死了人都埋在這裡。他以前路過無數次,從來沒進去過。今天他推開生鏽的鐵柵欄門走進去,墳頭一座挨著一座,有的立著碑,有的只剩一個土堆。他在墳地中間慢慢走,看著碑上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大多都是他不認識的鎮子上的老人。

走到最裡面一片稍微空些的地方,他看見一座墳前擺著一束己經乾枯的菊花,用一塊石頭壓著。碑上的名字他認識——是他小學時候的校長,姓林,教過他三年語文,退休之後沒兩年就去世了。他在林校長的碑前站了一會兒,想起小時候林校長經常在課堂上說的一句話:一個人一輩子最要緊的是知道自己從哪兒來。

他蹲下來,把校長碑前被風吹散的菊花攏了攏,重新壓好石頭。然後他站起來,目光落在林校長墳旁邊那座矮矮的墳上。沒有碑,和昨天荒地那兩座一樣,只有一個光禿禿的土包。但土包前面插著一根細竹竿,竹竿上繫著一條紅布條,風吹日曬己經褪成了淡粉色。

沈清漪走過去蹲下來,紅布條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布條很薄了,輕輕一捏就碎了一個小角。他縮回手。土包下面隱約露出一點灰白色的東西,他扒開浮土,露出一截青石板的邊角——和昨天那塊瓷片一樣的顏色、一樣的質地。

他心跳快了一拍。繼續往周圍扒了扒,整塊青石板露了出來,大約兩個巴掌並排那麼大,沒有字,但石板的背面摸上去有凹凸不平的紋路。他小心翼翼地把石板掀起來翻了個面,背面刻著一行字,筆畫很深,不像正面的青苔那樣被風雨磨平過。

字是:沈懷安之衣冠冢,妻沈玉蘭立,一九九三年冬。

沈懷安。他姓沈,叫懷安。沈清漪捧著那塊石板,手在風裡微微發抖。這個名字他從來沒聽過,但養母的名字寫在上面——“妻沈玉蘭”。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養母不是他的親孃,卻一首沒再嫁,守著一個院子過了三十多年。

他把石板小心翼翼地放回原處,用浮土重新蓋好。然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風從坡頂吹下來,那條紅布條在他身邊轉著圈,像有什麼東西繞著他走了一趟。

他走出墳地的時候手機響了,是養母打來的。接起來之後那邊沉默了兩秒,養母的聲音才傳來:“你去找那個碑了?”

沈清漪說:“我找到了。沈懷安是誰?”

電話那頭長久的安靜。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和養母緩慢的呼吸。過了很久,養母說了一句:“你回來。我告訴你。”

沈清漪掛了電話,站在鐵柵欄門外。遠處的早市聲音隱約傳過來,梆子聲、叫賣聲、鍋鏟碰鐵鍋的叮噹響,混在一起成了鎮子午前獨有的嘈雜。風把那條紅布條從坡上吹下來,飄飄蕩蕩地落在他腳邊,他彎腰撿起來攥在手心裡,薄薄的布片涼涼的,像一片枯掉的葉子。

他攥著那條褪成粉白的紅布條,轉身往養母家走。坡上的風還在吹,墳地裡的竹竿空了,輕輕晃了兩下便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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