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坐起來,貼著板壁聽了聽。腳步聲消失了。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甲板上沒有人,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船尾掛著一盞防風燈,昏黃的光在風裡搖搖晃晃。沈清漪貓著腰往船尾走,剛走了幾步,忽然被一隻手從背後捂住了嘴,整個人被拽進了陰影裡。
她本能地去摸腰間的匕首,手腕卻被人穩穩扣住。
“是我。”陳恕的聲音貼著她耳朵響起來,氣息很熱,噴在她頸側。
沈清漪僵了一下,隨即掙開他的手,壓著嗓子問:“你幹什麼?”
“別出聲,看那邊。”陳恕抬了抬下巴。
沈清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船尾的暗影裡,那個包藍布巾的女人正蹲在船舷邊,懷裡己經空了。那個碎花布襁褓被她放在腳邊,而她手裡,正託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不大,被黑布裹著,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形狀。女人把那個東西舉到耳邊晃了晃,像是在聽什麼動靜,然後重新用黑布包好,塞進了襁褓裡。
就在這時,船身忽然被一股水流推了一下,猛地一晃。那女人沒站穩,身子往一側歪去,襁褓從她懷裡滑落,骨碌碌地滾到了甲板上。
襁褓散開了。
沈清漪藉著那點微弱的燈光,終於看清了裡面的東西——不是嬰兒,不是任何活物。
那是一截青銅色的圓柱體,大約成年男子小臂那麼長,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銘文。在圓柱的頂端,嵌著一塊暗紅色的石頭,那石頭在夜色裡微微發著光,像是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
沈清漪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女人慌忙把東西塞回襁褓裡,動作又快又急,顯然驚魂未定。她抱起襁褓,西下張望了一圈,確認沒有人看到之後,快步回了船艙。
甲板上重新安靜下來。
陳恕和沈清漪在暗影裡蹲了很久,誰都沒有說話。良久,沈清漪輕聲問:“那是什麼?”
“不知道。”陳恕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但我見過類似的。”
“在哪?”
“十年前,在南京。有一夥人從西邊運了一件東西過來,說是古蜀國的東西,上面刻的文字沒有人能讀懂。那件東西后來被送進了宮裡,再後來——”他停了一下,“再後來就沒了訊息。”
沈清漪轉頭看著他。月色被雲遮著,她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肩線,像一張拉滿的弓。
“陳恕。”她叫他。
“嗯。”
“這批貨,和你之前查的事,有沒有關係?”
陳恕沒有回答。他站起來,伸手把沈清漪也拉了起來。兩個人的手在黑暗中握了一瞬,然後同時鬆開,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回去睡吧。”他說,“明天船靠岸,一切就見分曉了。”
沈清漪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你小心些。”
身後沉默了兩秒。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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