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把女人的行蹤說了一遍——換了衣裳換了襁褓布、去了藥鋪、最後進了悅來老店。她特意說了女人買藥的事,紙包的大小,女人的臉色。
“藥鋪?”陳恕眉心微動,“哪家?”
“濟生堂。在悅來老店往東走兩條街,門面不大,但進進出出的人不少,像是老字號。”
陳恕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忽然停住,轉身看著沈清漪:“那個紙包,你有沒有注意到上面有沒有字?”
沈清漪想了想,搖了搖頭:“隔得遠,看不清楚。但紙包是深褐色的,用麻繩扎著,像是包貴重藥材的講究。”
陳恕又走了兩步,忽然問:“那家藥鋪,你記得門朝哪邊開?”
“朝南。”
“門口有沒有掛什麼幌子?”
沈清漪仔細回憶了一下:“門口掛著兩串膏藥幌子,一串黑的一串紅的,旁邊還有一塊豎匾,寫著‘濟世養生’。”
陳恕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又像是還在想什麼。他在桌邊坐下來,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桌面,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沈清漪不催他。陳恕想事情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這個她早就知道。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陳恕停下來,抬眼看著她。
“兩件事。”他說,“第一,你今天晚上去悅來老店住下。”
沈清漪一愣:“去悅來住?”
“那女人住悅來,你也住悅來。不要特意打探她,就正常進出,多在大堂坐坐,聽一聽看一看。女人帶著孩子,總要去大堂吃飯的。”
沈清漪明白了。陳恕是讓她近距離盯著,但不是盯梢那種盯,而是自然地接近。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住客棧,多少會有些不方便,也許需要人搭把手,也許需要人聊聊天。沈清漪這個年紀和模樣,不太會讓人起防備心。
“第二件事呢?”
陳恕從袖中又摸出一樣東西,是一小塊碎銀子,用紙包著。他把紙包推到她面前:“去濟生堂,買一劑安胎藥。”
沈清漪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用意——去藥鋪打探,但不能空著手去打探。買安胎藥的女人,最容易和藥鋪夥計搭上話,也最容易套出前面那個客人買了什麼藥。
“你倒是想得周全。”沈清漪把銀子收了。
陳恕站起來,拿起草帽重新戴好:“我去南門街柳巷十七號附近看看,不進去,就在遠處盯著,看申時三刻都有什麼人出入。”
“那你自己小心。”
陳恕己經走到了門口,聞言停了一下,側過臉看了她一眼。光線從門縫裡漏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你也是。”
門關上了。
沈清漪坐了一會兒,把茶碗裡剩的水喝完,起身收拾了一下。她把自己那件半舊的藕荷色褙子換上,頭髮重新抿了抿,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年輕媳婦,不扎眼,也不寒酸。
出門前,她把那塊竹牌收好了。
南門街柳巷十七號,申時三刻。
。裡心在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