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把珍珠安神丸收好,往悅來老店的方向走。經過一條巷口的時候,她側頭看了一眼——巷子裡有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正舉著草靶子靠在牆根打盹。
她走過去,買了一串糖葫蘆,慢慢吃著,像是在消磨下午的時光。
悅來老店的門面比順和店氣派多了。三開間的門臉,朱漆大門,門口掛著兩盞大燈籠,上面寫著“悅來”兩個字。大堂裡擺了七八張桌子,這會兒沒什麼人吃飯,只有兩個行商模樣的人在喝酒,低聲說著什麼。
沈清漪進去,一個夥計迎上來,笑容滿面:“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住店。”沈清漪說,“要一間乾淨的上房,後院清淨些的最好。”
“好嘞!”夥計扭頭朝裡面喊了一聲,“後院天字號一間!”
沈清漪跟著夥計往後院走,經過大堂的時候,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沒有看見那個女人。
後院果然清淨。一個小院子,西面都是客房,中間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下放著石桌石凳。沈清漪的房間在東廂,窗戶對著院門,進出的人都能看見。
她進了屋,把藥包放在桌上,坐到窗前,透過窗紙的縫隙往外看。
院子裡靜悄悄的,西廂的房門關著,窗簾也拉得嚴嚴實實。她記得那個女人從側面的巷子進了後院——會不會就住在西廂?
她正想著,院門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女人端著一個銅盆走了進來,盆裡裝著用過的水,看樣子是要端出去倒。那女人穿著靛藍色的褙子,頭髮挽了個圓髻,側臉看過去——
就是船上那個女人。
沈清漪認出來了。
女人走到院門口的排水溝前,把水倒了,又端著空盆往回走。她的腳步不快不慢,腰背依然是首的,懷裡沒有抱孩子。
孩子呢?
沈清漪等著她走過窗前,從窗紙的縫隙裡仔細看了一眼。女人的眼圈微微發紅,像是剛哭過,嘴唇抿得很緊,眉心有一道豎紋,是長久皺眉留下的痕跡。
她進了西廂,門關上了。
沈清漪在窗前坐了一會兒,腦子裡轉著幾個念頭。那女人抓了藥,又像是哭過——是因為孩子的病?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又想起陳恕說的那句話:不正常的事,往往藏著不想讓人知道的答案。
暮色漸漸漫上來,院子裡暗了。沈清漪點了一盞油燈,把藥包拆開看了看。裡面確實是幾味安胎的藥,蘇梗、砂仁、黃芩、白朮,和方子對得上。
她正要把藥重新包好,忽然發現麻繩打結的方式有些特別——不是尋常的十字結,而是一種雙環扣,像是某種暗號或者標記。
沈清漪仔細看了看那個結,又看了看藥包的摺痕。
紙折了三折,每一折都壓得很實,摺痕的角度不是九十度,而是微微偏斜。
這不是普通的包藥手法。
這是刻意留下的標記。
沈清漪把藥包按照原來的摺痕重新摺好,麻繩也照著原樣打了個雙環扣。然後她吹滅了燈,在黑暗中坐著,等陳恕回來。
窗外,月光爬上了老槐樹的枝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