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抽屜裡多了一個東西。
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沒有署名,安安靜靜地躺在幾本舊賬冊上面,像一個等了很久的人,終於等到了被看見的這一刻。
沈清漪的手微微發抖。
她拿起信封,抽出裡面薄薄的一張紙。
是他寫的。
她認得這個字。比匾上的字寫得更隨意一些,更私人一些,帶著筆墨和紙張摩擦時留下的細微頓挫,像是一個人一邊寫,一邊在想下一句該說什麼。
信很短。
“清漪:
這封信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你看。也許很快,也許很久,也許永遠不會。
匾是我請人做的,字是我寫的。寫得不好,但每一個字我都寫了不止一遍。那個‘心’字我寫了十一遍,才覺得勉強可以。
我不求你掛在顯眼的地方。你收著就好。放在你看不見的角落也沒關係。我只是想留一樣東西在這裡,證明我來過,也證明我沒有後悔。
你不必回信。
不必為難。
不必覺得虧欠。
我只希望你平安。
陸。
冬月十九。”
沈清漪讀完最後一個字,眼淚落下來,正好砸在信紙的右下角,洇開了那個“安”字的一點。
她把信按在胸口,在書桌前站了很久。
雨聲不知什麼時候小了,只剩下簷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像鐘擺,一下,又一下。
她把信摺好,放回信封裡。
她沒有回信。
但她在心裡說了一句:我也希望你平安。
窗外的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一束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在院子溼漉漉的青磚上,亮得刺眼。
沈清漪擦了擦眼淚,把信封放進抽屜最深處,壓在那些賬冊下面。
她還是沒有回信。
但那個“心”字,她終於敢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