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是承受不住,”她說,聲音低下去,“是怕你知道了之後,找到答案了,就沒有理由留在這裡了。”
棚子裡忽然安靜了。
外面有人在說話,聲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水。遠處有人推著車經過,車輪碾過石子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這些聲音都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和她們所在的這個棚子隔著一個世界的距離。
林小枝看著沈清漪,看了很久。沈清漪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她的耳朵尖有一點紅,被棚子裡昏暗的光線遮住了大半,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你怕我走?”林小枝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沈清漪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她把目光移開了,落在棚子角落那隻落滿灰的舊水壺上。那隻水壺是林小枝從家裡帶來的,己經很久沒用過了,壺嘴積了一層灰。
“你走了,這裡就更沒人說話了。”沈清漪說,語氣像是隨口一提,但聲音裡的那一點點緊繃出賣了她。
林小枝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和沈清漪之間的關係,從來都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友誼。沒有徹夜長談,沒有抱頭痛哭,甚至很少有交心的時刻。她們更像是兩條平行的河流,在各自的河道里流著,偶爾交匯一下,然後又分開。但那種交匯是真實的,不熱烈,但沉甸甸的。
“我沒說要走。”林小枝說。
沈清漪轉過頭來,看著她。
林小枝把剩下的半個饅頭也吃完了,喝光了杯子裡的水,然後把杯子放在床邊的木頭箱子上。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動作有些粗魯,像個小孩子。
“我還沒見到我媽的墳,”林小枝說,“我哪兒都不去。”
沈清漪看了她兩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確實是一個笑。不是那種禮貌的笑,也不是那種安慰的笑,而是那種“還好,你還是你”的笑。
“那你先把飯吃了,”沈清漪說,目光掃了一眼那個空了的塑膠袋,“兩天不吃飯,還沒見到墳自己先餓死了,像什麼話。”
林小枝被她這話噎了一下,然後悶悶地哼了一聲。哼完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但沒笑出來,嘴角只是微微動了一下。
沈清漪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了。她掀著門簾,半個身子己經探出去了,又回過頭來。
“林小枝,”她叫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有些不自然,大概是第一次叫,還不太習慣,“那個名字挺好的,別丟了。”
說完她就走了。門簾落下來,簾布的邊緣在她身後晃了幾下,慢慢停住。腳步聲漸漸遠了,和外面的那些聲音混在一起,聽不太分明瞭。
林小枝坐在行軍床上,怔怔地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門簾。
“那個名字挺好的,別丟了。”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還在笑。她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棚子外面,天快黑了。遠處有人在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地升起來,被風一吹就散了。空氣裡有柴火的味道,混著泥土的氣息,還有一點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飯菜香。
林小枝的肚子忽然叫了一聲,很響,在安靜的棚子裡顯得格外清楚。她愣了一下,然後終於笑了出來。笑得很輕,但確實是笑了。
她想起沈清漪剛才的話——“兩天不吃飯,像什麼話。”
是啊,像什麼話。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口袋,掀開被子下了床,穿上鞋,掀開門簾走了出去。外面的空氣涼絲絲的,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