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對峙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通道深處之後,石室裡重新安靜下來。水聲還在,滴答,滴答,間隔不規則,像是有人在暗處慢慢數著什麼。孫鐵柱蹲在石臺後面又等了一會兒才站起來,工兵鏟還握在手裡,沒有放回肩上。他站直之後往通道方向看了一眼,那東西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有一片空蕩蕩的暗色。他側過頭問了一句:“走了?”
趙大偉站在通道入口處,沒有回答。他站了一會兒才把手電筒重新開啟,光柱從地面抬起來,照亮了前方的空蕩蕩的通道。通道里什麼都沒有,剛才那個穿鎧甲的輪廓已經徹底消失了。他把手電筒放下,側過頭說了一句:“走了。”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那隻沒有戴手套的左手沒有收回去,還垂在身側。
孫鐵柱把工兵鏟放回肩上,走過趙大偉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趙大偉左手的位置,把目光移開了,什麼也沒說,繼續往前走。我跟在後面,錢紅纓走在最後,經過趙大偉身邊的時候她腳步沒有停,但她的目光在他左手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走了十幾步,通道拐了一個彎,拐過去之後是一條直道,通往暗河的方向。趙大偉走在最前面,腳步和平時一樣穩,但走了一段之後他放慢了,在拐彎的地方站住了,沒有拐過去。他站在拐角邊緣側著頭聽了一會兒。
孫鐵柱走在他後面也停了:“又怎麼了?”
“腳步聲不對。”趙大偉說,“剛才它退的時候是往深處走的。但它在拐角那裡停過。”
孫鐵柱皺了一下眉頭:“停過又怎麼了?”
“它停的時候聲音方向偏了。”趙大偉說,“它沒有退遠,拐進旁邊的岔道了。”
孫鐵柱沉默了一會兒,把工兵鏟從肩上拿下來了,握著手裡:“你是說它繞路了?”
趙大偉沒有回答。他往拐角那邊探了半步,手電筒沒有打出去,只照著腳下的地面。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收回腳步,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停住了。他站在那裡,看著通道更深處——手電筒光打過去,落在通道盡頭的暗處裡,那裡站著一個輪廓。和剛才一模一樣的輪廓。它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他們前面,站在出口方向。比剛才更近了一些,近到能看清它鎧甲上的細節了。胸甲中央有一道裂痕,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劈開過,邊緣的金屬微微卷起,露出裡面一層暗褐色的東西。它的頭盔微微低著,像是在看他們,又像是在等著什麼。它站在那裡沒有動,但它的姿態不是剛才那種觀望的姿態了,它站在那裡,像是已經完成了重新定位,準備好的姿態已經就位了。
孫鐵柱站在趙大偉身後:“它怎麼繞過去的?”
“不知道。”趙大偉說,“但它確實在那裡。”
那東西往前走了一步。這一次它沒有停頓,邁完一步之後緊接著邁出了第二步。它的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手電筒光照在它身上,能看到鎧甲下襬的鐵片隨著步伐碰撞著,發出細碎的聲響。它正在朝他們走過來,不像剛才那樣試探,而是一步接一步,帶著完整的重量和速度,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紮實。
趙大偉沒有後退。他側過身,把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指微微張開。那東西的右臂抬起來了,握著一件鏽蝕的兵器,看不清是什麼,像是一把斷刀,刀身已經鏽蝕成塊狀,但握在手裡的部分還能看出把手的輪廓。它沒有揮砍,而是直直地往前遞,像是要用那件東西夠到趙大偉的肩膀。趙大偉側頭躲了一下,那東西擦著他的耳朵過去了。他沒有等那東西收回去,右手直接抓住了那東西握著兵器的手腕——鐵片覆蓋下的位置,摸上去不像人的手腕,包了一層厚鐵皮的木頭,硬。冷。沒有彈性。他攥緊之後用力往外別了一下,那東西的右臂被別開了一小段距離,但他能感覺到那個力道——它沒有被別動,它在穩住自己的重心。
孫鐵柱從側面插進來了。他蹲得很低,工兵鏟的鏟面從下往上撩,貼著那東西的膝蓋位置切過去。鏟子碰到鎧甲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甲片被敲得往後翻了一小塊,但它的腿沒有彎。孫鐵柱罵了一句,沒有停留,把鏟子收回來橫在身前,擋住了那東西可能追過來的路線。
我站在後面,盯著那東西的膝蓋位置——它走路的時候膝蓋確實是直的,整條腿像一根棍子。我喊了一聲:“它膝蓋彎不了!它走路是靠髖擺的!只要能絆住它——”
話沒說完,那東西已經轉向我了。它的頭盔底部朝著我的方向,像是鎖定了我的位置。趙大偉立刻往前邁了一步,用身體擋在我和它之間,但他還沒來得及站穩,那東西已經伸手過來——沒有拿兵器的那隻手,直接抓向趙大偉的左肩。趙大偉側身閃的時候慢了半拍,那隻手擦過他的肩膀,指甲劃破了外套。
孫鐵柱沒有等它收手,工兵鏟從側面掄過去,鏟面砸在那東西的肘部。這次聲音比砸在膝蓋上更悶,像是打中了比較軟的部分。那東西的右臂往回收了一下,動作確實慢了。
趙大偉退了兩步,站到孫鐵柱旁邊,微微喘著氣。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沒有張開。孫鐵柱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手怎麼了?”
“沒事。”
“沒事個屁。”孫鐵柱的聲音壓著,但語氣很重,“你左手現在根本抬不起來。”
那東西沒有繼續追,它站在那裡,像是正在重新評估局勢。它站在那裡沒有動,但它的姿態已經變了——從嘗試追擊變成等待,像是等他們先動。錢紅纓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高不低,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它等我們先動。”
趙大偉沒有說話。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然後把手放回口袋裡,站直了身體。他面對著那個穿鎧甲的輪廓,沒有後退。通道里安靜下來,水聲還在,滴答,滴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