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窄縫水聲還在，滴答，滴答。那東西站在通道前面一動不動，頭盔底部朝著他們的方向。趙大偉站在通道中間，側著身，左手垂在身側。孫鐵柱站在他後面兩步遠，聲音壓得很低：“它怎麼不動了？”
“在等。”趙大偉說。
“等什麼？”
“等我們先動。”
孫鐵柱沒有再問。他往前邁了半步，站在趙大偉側面，工兵鏟握在手裡，鏟面朝下，貼著腿側。他側過頭往通道兩側掃了一眼，目光在右邊牆根停了一下，那裡有一塊陰影比周圍更深，像是牆角的凹陷。他多看了兩秒，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老趙，右邊牆角有個縫。”
趙大偉側過頭往那個方向掃了一眼：“看到了。”
那東西又往前走了一步。落地很沉，像是一塊鐵砧砸在石面上。趙大偉沒有後退，但他的腳往右挪了半寸。他側過身，把重心壓到右腿上。
“過去。”他說。聲音不高，但沒有商量。
孫鐵柱先動。他貼著牆根往右邊那道縫隙挪，步子壓得很輕。走到縫隙口的時候他沒有猶豫，側身擠了進去。他進去之後沒有往裡走，蹲在縫隙內側，側著頭看外面。錢紅纓跟著挪過去，她擠進去的時候肩膀卡了一下，側了側身才過去。她進去之後沒有往裡走，站在縫隙內側兩步遠的地方，背靠著牆壁站著，呼吸比平時重。我第三個，後背蹭了一下石壁的稜角，外套被颳了一下，嘶啦一聲。趙大偉最後，他退到縫隙口的時候那東西跟著走了一步。他沒有加速，側身擠進來，左手蹭過石壁的時候悶響了一聲，他沒有停。他進到縫隙裡面之後沒有往裡走，站在縫隙口內側，面朝外面的方向。那東西在縫隙口外面停住了。它的肩膀比縫隙寬，進不來，但它站在那兒，沒有走。
縫隙裡光線暗下來，只有孫鐵柱手電筒的光照著地面。孫鐵柱蹲在地上，把工兵鏟豎著靠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狗日的。進不來還不走。”
錢紅纓背靠著牆站著，呼吸在慢慢平下來。她沒有看縫隙口，看著自己腳邊的地面，過了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它不會走的。”
趙大偉沒有說話。他站在縫隙口內側，背對著他們，左手垂在身側。我站在後面幾步遠的位置，目光落在他左手上。那隻手垂著，手指微微蜷著，像是想攥拳頭但攥不住。他的左肩比右肩低了一截，像是那隻手墜著整條胳膊往下拉。我剛才看到他擠進來的時候，左手蹭過石壁，他連縮都沒有縮一下——那隻手可能已經沒有痛覺了，或者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那隻手上了。
我蹲在縫隙中間的位置，腦子裡翻著爺爺筆記裡的東西。爺爺寫過很多對付邪祟的辦法，絕大多數我都記不全了，但有一段是劃了線的，用紅筆在旁邊畫了個圈。“屍畏火。火燎鐵甲則鏽軟不能行。宜以浸油布裹石投之，引火燒其甲片。”我回憶著那些潦草的字跡，開口說了一句：“鐵屍怕火。”
孫鐵柱側過頭看了我一眼：“火？”
“我爺爺筆記裡寫過。鐵屍的甲是鐵鏽和骨肉長在一起的，火一燒，鐵鏽會軟化，關節就動不了了。只要把火引到它身上，它就會退。”
孫鐵柱沒有說話。他想了想，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又摸了一下揹包側袋，然後罵了一句：“操......沒帶打火機。”他又翻了翻揹包，翻出一個礦泉水瓶，裡面剩了小半瓶水，他把水倒掉，捏了捏空瓶子，又扔回去了。“以前走這種地方，多少得帶點糯米啊黑驢蹄子什麼的，再不濟帶一包硫磺粉，點著了扔過去也能頂一陣子。”他拍了一下大腿，“這回他媽全忘車上了。”
錢紅纓的聲音從暗處傳過來：“你以前經常走這種地方？”
孫鐵柱沒有接話。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隻空礦泉水瓶，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幹過幾年......那時候幹得雜。”他說完這句就不往下說了。錢紅纓沒有再問。
趙大偉站在縫隙口內側，面朝外面，一直沒有說話。那東西還站在外面，沒有進來也沒有離開，像一個被堵在門外的影子，不急著進門，也不打算放棄。他站了一會兒，然後側過頭往縫隙深處看了一眼，開口說了一句：“裡面有風。”
我也感覺到了。一絲極輕的氣流從縫隙深處滲出來，貼著臉頰過去，涼的，帶著一股乾燥的氣味。和地下那種潮溼的土腥味不一樣，像是很久沒有人走過的地方終於被風找到了一條路。
趙大偉側過身，往縫隙深處走了兩步，站在暗處裡，側著頭聽了一會兒，然後轉回來：“後面不是死路。”
孫鐵柱蹲在後面，手裡還捏著那個空礦泉水瓶，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那也得先過得去門口這關。”他指了一下縫隙口的方向，“那玩意兒還在門口蹲著呢。”
趙大偉沒有說話。他走回縫隙口內側，靠著石壁站定，面朝外面的方向。風從縫隙深處繼續滲出來，涼絲絲的，貼著他後頸繞過去，然後散在通道的暗處裡。那東西還在外面，沒有動。但它的姿態和剛才不太一樣了——像是換了一個站姿，又像是等得太久之後微微調整了一下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