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前面吹過來,涼的,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氣味。通道在前面拐了一個彎,拐過去之後應該就是出口了,但身後那道鐵甲刮擦石壁的聲音越來越近,每一步都在縮短距離。
我往前跑了幾步,側過頭看了一眼趙大偉。他走在我後面,左手垂著,步幅沒有變,但呼吸聲比剛才明顯了一些——不是喘,是那種帶著節奏的深呼吸,一進一齣都儘量保持著平穩和持續。他走得比平時慢一點,但一直沒停。孫鐵柱已經跑到前面去了,他的聲音從拐彎那邊傳過來:“這邊有條路——能過!”錢紅纓跟在他後面,跑了幾步之後又停了一下,側過頭朝我們喊了一句,聲音有點急:“快點,它要轉過來了!”
她身後的通道拐角處,那個輪廓已經出現了。比之前更近,鐵甲上的硃砂痕跡已經蹭掉了大半,鏽跡裸在外面,泛著一層暗淡的光。動作比之前快了很多,每一步落地都很重,碎石被震得從石壁上往下掉。它的頭盔微微低著,像是正在鎖定我們的位置。趙大偉慢下來了。不是跑不動,是他主動放慢的,像是一種本能的判斷——總要有人在後面壓一下速度,等被追上時再說。
“老趙!”孫鐵柱已經跑到拐彎那邊了,聲音隔著一層石壁傳回來,“你他媽快點!”
趙大偉沒有加快。他側過頭,往身後看了一眼,然後腳步放得更慢了,像是某種無聲的回應——他能感覺到後面那東西的腳步變了,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近,像是被符咒激發出了更兇的勁。我跑到拐彎處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東西離趙大偉只有幾步遠了,它的手臂正在抬起來,鐵甲碰撞的聲音在通道里迴盪開來,像是什麼東西在關節裡緩緩展開。趙大偉沒有回頭,他繼續往前走,但那隻垂在身側的左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攥起來但沒攥住。
然後我聽到一個聲音——從通道更深處傳來的,一個很快的腳步聲,不屬於那東西的鐵甲。更輕,節奏不同,像是有人從暗處走了出來,正沿著那東西走過來的方向迎過去。我還沒看清那個人,就聽到了他的聲音:“繼續跑,別停!”
那聲音從拐角後面傳過來,很快。孫鐵柱站在前面,已經停下了,他側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從焦急變成了警覺:“誰?”沒有人回答。只有那個腳步聲繼續往前,每一步都落在同一個節奏上,像是不會走錯路。和那東西的鐵甲聲交錯在一起,一前一後,一輕一重,像是兩個人迎面走向同一個交匯點。
趙大偉他側過頭往身後看了一眼,然後站住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通道深處一道黑影斜衝而至。那人手伸向後背握著刀柄,刀鞘貼著背。他走得極快。路過我們身邊的時候側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下,很短,然後移開了,趙大偉站住了,他看了那人一眼,目光落在那把長刀的刀柄上,那人走過趙大偉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側過頭看了一眼趙大偉的左手,然後把目光移開了,繼續往前走。
他走到那東西面前的時候放慢了步子,長刀從鞘裡抽出來,聲音很輕,像是金屬離開皮革時發出的細響,幾乎沒有在空氣中留下回音。刀身出鞘之後順勢往斜上方帶了一下,動作不大,像是一個早就準備好。只等這一刻做出的動作。那東西的手臂還舉著,但它沒有落下。刀鋒在暗處裡劃過一道弧線,落在鐵甲的頸部側面,發出一聲極短的金屬碰撞聲,然後停了。鐵甲僵在那裡,然後開始往後倒,靴底蹭過石板,發出一聲短促的刮擦聲,然後整個人往側面歪了一下,靠在了石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然後不動了。它沒有再站起來。那把刀已經收回鞘裡了。
那個人把刀放回鞘裡之後,站在通道中間,沒有馬上往前走。他站在那裡,面朝我們這邊,手還搭在刀柄上,像是在等那東西徹底倒下確認不會再動了。
然後他抬腳往這邊走過來。孫鐵柱蹲在拐角後面,壓著聲音罵了一句:“......操。”。那個人走過來的時候,外套下襬沾了一些灰,刀已經收回鞘裡了。他在趙大偉面前停了一步,冷冷盯著一眼趙大偉的左手。
“把手給我看看!”
趙大偉立馬皺眉,惱怒:“你這是什麼語氣?命令我?我不給你看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