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牆上錢紅纓說打不開之後,趙大偉又重新蹲下來,用手電筒仔細照了一圈石盒的側面和底部。石盒整體是一塊石頭掏空做成的,盒蓋和盒體之間的接縫處沒有任何鎖釦或榫卯結構,但盒蓋就是紋絲不動。他用手指沿著接縫摸了一圈,停在盒蓋前端的邊緣,那裡的接縫比其他位置稍微寬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抵住了。
“裡面有東西卡著。”他說。
“那怎麼辦?砸開?”孫鐵柱問。
“不行。”錢紅纓說,“如果裡面是鎮物,砸開了可能損壞裡面的東西。”
趙大偉站起來,沒有再看石盒。他轉身走到北面那面牆前面,用手電筒照著那片暗紅色的牆面,從下往上慢慢掃。我也走過去,站在他旁邊,順著光線看過去。那片暗紅色塗層的範圍大約佔了半面牆,底色不是完全均勻的,有些區域深一些有些區域淺一些,像是顏料在塗抹的時候厚薄不一。在那層紅色之上,有一些更深的線條,像是用什麼東西劃出來的,在光線下顯出模糊的輪廓。
我站近了一些,那些線條確實像是人物。頭部。肩膀。手臂的輪廓依稀可辨,站姿,面朝正前方,兩隻手垂在身側。但那個人的頭型和正常人不一樣——頭頂比正常人高出一截,像是頭骨被拉長了,頂部的弧度很圓滑。在額頭的位置,有一個橫向的。扁平的凸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嵌在頭骨裡,或者頭骨本身在那個位置向外鼓了一塊。
“這個人的頭......不太對。”我說。
錢紅纓走過來,用手電筒從側面打光,讓那些線條的陰影更加明顯。她看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說:“頭頂比正常人高出一截,額頭有一道橫向的隆起。不是戴了東西,是和頭骨長在一起的。”
“畫錯了?”孫鐵柱問。
“不像。線條很穩,畫這幅畫的人手很準。”錢紅纓說,“他畫的就是這個樣子。”
趙大偉站在我旁邊沒有說話。他的手電筒還亮著,光線落在那幅畫上,照著那個異樣的頭部輪廓。那道橫向的隆起在光線下顯出淺淡的陰影,讓整張臉看起來不像正常人的比例。我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腦子裡翻來覆去想著一個問題——如果這幅畫是照著真人畫的,那畫上這個人的頭骨為什麼會長成那樣。
“我爺爺的日記裡提到過一種說法。”錢紅纓開口了,聲音不大,“他說他在秦嶺一帶見過一些畫像,裡面的人額頭和正常人不一樣。他沒有解釋那是什麼,只寫了三個字——‘疑為異’。”
“‘疑為異’?”孫鐵柱重複了一遍,“什麼意思?懷疑不是人?”
“可能是。”錢紅纓說,“也可能只是他覺得那些人長得奇怪,不確定是什麼。”
密室裡安靜下來。風從頭頂那道極細的裂縫裡滲進來,吹在臉上,涼的,帶著那股甜味。地面那隻石盒安安靜靜地蹲在密室中央,盒蓋和盒體之間的接縫細得像一道畫上去的線。
趙大偉轉身走到密室門口,側身擠了出去。我跟在他後面,經過石盒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盒蓋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路,連一絲灰塵都沒有。我沒有停太久,跟著趙大偉出了密室。
回到石柱廳堂的時候孫鐵柱從揹包裡翻出水壺灌了一口,靠著石柱坐下來。錢紅纓坐在他對面,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畫了一幅簡圖——上面墓室的位置。石柱廳堂的位置。密室的位置,以及密室牆壁那幅暗紅色的人物輪廓。她在那個人物的頭部畫了一個圈,在旁邊寫了幾個字:“額頭隆起,疑非人。”
趙大偉沒有坐下來。他站在石柱旁邊,面朝密室的入口方向,手電筒掛在揹包帶上,沒有開啟。
“那隻石盒打不開,”他說,“但帶不走。”
“鎖住了,”錢紅纓說,“但不是用鎖鎖的。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卡住了盒蓋。”
“那就不開了。”趙大偉說。
孫鐵柱把水壺蓋擰緊扔回揹包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那這趟白來了?地下挖了一圈,看了個畫了個人頭就回去了?”
“沒有白來。”錢紅纓說,“確認了這地方和鎮蛟司有關,確認了嘉靖年間有人來過這裡搬走了東西,確認了‘盧氏’的痕跡不止一處。”她把筆記本合上,“也確認了密室牆上那幅畫不是普通的東西。”
“那畫的是什麼東西?”孫鐵柱問。
“不知道。”錢紅纓說,“但畫它的人,應該是見過那種人的。”
她站起來,把筆記本放進揹包裡,拉好拉鍊。趙大偉站在石柱旁邊,沒有接話。外面的風從裂縫口灌進來,穿過通道和廳堂,吹過我們腳邊的地面,帶起一層薄薄的塵土。我靠著石柱站了一會兒,腦子裡還在轉那幅畫上那個被拉長的頭骨輪廓和額頭那道隆起的弧度。
出了裂縫之後外面的風吹在臉上,帶著湘江的水汽和草葉的氣味,和密室那股甜味完全不一樣。我站在裂縫外面呼吸了幾口,孫鐵柱已經走到皮卡旁邊,正把撬棍和工兵鏟往後鬥裡扔,鐵器碰撞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趙大偉站在吉普車旁邊,面朝湘江上游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才拉開車門坐進去。
錢紅纓上車前停了一下,側過頭朝上游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彎腰坐進副駕駛。我上了後座,關上車門,趙大偉發動了引擎。車往前開的時候我從車窗裡往外看了一眼,那道裂縫在土坡後面越來越遠,最後被灌木和荒草徹底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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