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蛟記》第47章 甬道(1)

作者:草原五班的李夢·5天前

第47章 甬道藤蔓扯開之後,洞口露了出來,不大,大約一人多高,兩尺來寬,邊緣的石頭被人工修整過,雖然已經風化了,但能看出來是鑿過的。洞口的門只剩下半扇,另外半扇不知道是爛掉了還是被人搬走了,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門框,門框上還能看到鏽蝕的鉸鏈,鐵鏽顏色發黑,一層一層地疊著,像是最外面那層剝落了之後底下還有一層。

孫鐵柱把手電筒開啟往裡面照了一下,能看到洞口後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甬道,斜斜的,坡度大約三十度,甬道的牆壁砌著青磚,磚縫裡長了一層灰綠色的苔蘚,在燈光下溼漉漉的。地面是夯實的土,不滑,踩上去是實的。

趙大偉走在最前面,腳步放得很輕,每一步都落地穩了才換腳。我跟在他後面,手電筒的光從前方照過來,被他的肩膀擋住一部分,在地上投出一片晃動的影子。甬道不算長,大約走了二十來步就到了盡頭,盡頭是一扇石門,半開著,門縫裡卡著一塊石頭,像是有人故意用石頭卡住門不讓它關上。

趙大偉側身擠進門縫。我跟在後面擠進去,門縫比洞口窄,肩膀擦著石門邊緣擠過去,外套被颳了一下。石門後面是一個比之前所有墓室都大的空間——手電筒光照不到對面的牆壁,光柱被黑暗吞沒了,像是照進了空的深處。地面是青石板鋪的,踩上去腳步在空曠的空間裡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水面上泛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散出去。

孫鐵柱在後面把手電筒的光往上方晃了一下,能看到頭頂的拱頂大約有兩人多高,拱頂的磚石也是青灰色的,排列整齊,磚縫填著白灰。有些磚面上能看到暗紅色的塗痕,像是顏料,又像是別的什麼東西,在光線下隱約顯出一層淡淡的紅色。

“壁畫?”孫鐵柱問。

“不是。”錢紅纓走近了幾步,仰頭看那些暗紅色的痕跡,“是血。”

孫鐵柱沒說話。我把手電筒往地面照了一下,青石板的縫隙裡有暗褐色的痕跡,不止一處,分佈得很散,像是什麼東西曾經在這裡掙扎過,血跡拖了一地,又幹了。看那些痕跡的濃度和時間,應該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趙大偉已經走到了更深處。我跟著走過去,手電筒光掃過去的時候,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道橫在通道上的低矮石臺,大約齊腰高,橫跨了整個通道的寬度,像是專門砌在這裡擋路的。石臺表面刻著紋路,是一排一排的鋸齒狀圖案,每一個鋸齒的邊緣都是鋒利的銳角,看著就像刀刃。

“翻過去?”孫鐵柱問。

趙大偉沒有回答。他蹲下來,用手電筒貼著石臺底部照了一下,然後站起來:“不是石臺。是翻板。這一面是翻板的正面,踩上去會翻過來。”

“那翻過去之後是什麼?”

趙大偉用手電筒照著石臺側面的縫隙——縫隙下面能看到一些暗沉的金屬光澤,像是鐵刺。他看了一會兒,沒有直接回答。

“從側面繞。”他說。他沿著石臺的右側邊緣走過去,石臺右側和牆壁之間有一條大約一尺寬的縫隙。他側身擠了過去,我跟在後面擠過去,縫隙比看起來窄,肩膀蹭著牆壁上的青磚過去,衣服上沾了一層溼苔。

孫鐵柱和錢紅纓也擠過來了。錢紅纓擠過來之後停了一下,用手電筒回頭照了一下那面翻板,看了一會兒,然後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

通過了翻板之後,甬道重新變窄,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道凹槽,凹槽裡插著鏽蝕的鐵條,像是在加固牆壁。走了大約十幾步,腳下踩到的東西突然不一樣了——不再是青石板,變成了木板,踩上去發出空洞的回聲,像是下面有空間。趙大偉停了一下,用手電筒照腳下的木板,能看到木板表面有釘痕,鐵釘已經鏽得幾乎看不清了。他蹲下來用手敲了一下木板,回聲很明顯,下面是空的。

“底下還有一層。”他說。

孫鐵柱也蹲下來聽了一下:“這木板看著不太結實,踩上去可能會塌。”

“那就不要踩。”趙大偉說。他站起來,沿著木板邊緣走,貼著牆壁走。我照著他的樣子貼著牆壁走,腳下的木板邊緣有一條大約一掌寬的邊沿踩腳,緊貼著牆根。孫鐵柱跟在後面,他剛走了幾步就罵了一聲:“操。”

我回頭看他,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腳下的地面——他踩過的那塊木板邊緣有一道長長的裂痕,裂縫比他手指還寬,像是剛才他踩上去的時候木板鬆動了。

“沒事,沒塌。”他說著站起來,貼著牆壁繼續往前。我轉回頭繼續走,貼著牆根的邊沿又走了十幾步,木板路面到頭了,前面是實心的夯土,踩上去腳感踏實了。甬道盡頭又是一扇門,比前面那扇小一些,門是關著的,沒有上鎖,但門縫裡塞著一團乾枯的藤蔓,像是很久以前被人塞進去擋風用的。

趙大偉伸手把藤蔓拽出來,丟在地上。藤蔓散了,露出一堆細碎的黑渣,像是被什麼蟲子蛀空了。他推了一下門,門吱呀一聲開了,沒有阻力。

門後面是一間正方形的石室,不大,大約三四步見方。石室的中央有一具石棺,棺蓋已經滑開了大半,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腔。石棺的側面刻著一條纏繞的圖案,線條粗獷而圓潤,是一條盤旋的長蟲——沒有腳,鱗片浮在表面——盤成了一個近似圓形的圖案,頭部垂在圓圈底部。

“蛟。”錢紅纓說。她走到石棺旁邊,沒有碰棺蓋,只是看著那條刻紋,“石棺上刻蛟,說明這間石室和蛟有關。”

“那棺裡原本放的是什麼?”我問。

錢紅纓沒有回答。她蹲下來,用手電筒照著石棺內部空蕩蕩的底面,底面沾著一層暗褐色的細粉。她用指尖沾了一點,捻了捻,又聞了一下:“是木屑和漆的粉末。這口棺裡原本放了東西,後來被人移走了。”

“棺移走了,墳還在。”孫鐵柱說。

石棺的側面除了那條刻紋之外,還有一行小字,刻在刻紋的下方,筆畫比刻紋淺一些。錢紅纓找到那行字,用手電筒側光照著看了一會兒:“‘祭此地者,蛟不侵。取此地者,蛟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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