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匣中出了墓道之後,我們回到老榕樹底下。日頭已經偏西了,江面上的光從金色褪成了灰白色,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泥味。孫鐵柱把工兵鏟扔進皮卡後鬥,靠在車尾抽菸。趙大偉從揹包裡掏出那捲油布,在榕樹根旁邊的平地上攤開,解開包著的粗布,把那個銅匣子露出來。
銅匣子比我的巴掌大一圈,銅綠厚厚地糊了一層,但能看到匣蓋和匣體之間的接縫是一條細線,說明盒子能開啟。匣蓋上沒有鎖孔,也沒有搭扣,邊緣光滑,銅綠覆蓋之下隱約能看到一些紋路,像是刻著什麼東西。
錢紅纓蹲下來,沒有直接碰匣子,先側著頭把光線調好角度,用側光照著匣蓋上的紋路看了好一會兒。她說:“這應該不是文字,大概是圖案。像是某種封記。”她指著匣蓋中央的一塊區域,“這裡的紋路和石棺上的蛟形刻紋一樣,是同一個系列的東西。”
“那怎麼開啟?”孫鐵柱問。
趙大偉已經蹲下來了。他伸出手,用拇指按住匣蓋的邊緣,然後順著接縫慢慢推了一下。銅匣沒有反應。他又換了個方向,從另一側推了一下,還是沒動。他把匣子拿起來,翻到底部,底部的銅綠比蓋子上薄一些,能看到底部中央有一個淺凹坑,大約小拇指指尖大小。他把匣子翻正,又看了一遍蓋沿,然後把他之前從口袋裡摸出來的那根鐵條——放在灶臺上的那根——對準底部那個凹坑插了一下。鐵條比凹坑粗,塞不進去。
“要找到合適的東西才能開。”他說著把銅匣重新包好放回揹包裡。
“那現在怎麼辦?”我問。
“只能先帶著吧。”趙大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銅綠碎屑,“這個匣子和石棺在一起,石棺是空的,銅匣是滿的,說明原來放在石棺裡的東西,可能被轉移到了銅匣裡。帶走它,看看能不能找到開啟它的辦法。”
江面上的風又吹過來,把那棵老榕樹低垂的枝條吹起來又落下去。孫鐵柱掐滅菸頭,看了看西邊的天色:“今天走不成了,得在這過一晚。”
那天晚上我們還住在鎮上的小旅館。老闆看到我們又回來了,沒多問,給了同一間房。晚上我坐在床沿上翻爺爺的筆記,翻到夾著那張紙條的那一頁,又看了一遍上面寫的字:“江口有鎖,鎖在樹根。樹根有骨,骨旁有路。路沿山腳行三里,見石龍對石虎,乃入。”這條路已經走完了,但匣子還沒有開啟。寫這張紙條的人,把路指到了入口,卻沒有寫進去之後怎麼走。是來不及寫,還是他也不知道里面有什麼。
趙大偉靠在床頭的牆上,閉著眼在想什麼。錢紅纓坐在桌前,就著一盞小檯燈,翻開日記的後半部分,鉛筆在紙面上寫了又劃掉,劃掉又寫。孫鐵柱在隔壁房間,偶爾能聽到他翻身的動靜,床板響了一下又安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