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岔口第二天早上下了一點小雨，稀稀落落的，打在窗玻璃上，順著玻璃往下淌，留下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跡。我們退了房，把行李搬上車。老闆站在門口看著我們收拾，問了一句：“還要回來嗎？”
“還不一定。”趙大偉說。
“江邊上那棵老樹，”老闆又說，“你們要是想找什麼東西，往南走四十里有個岔口，岔口那邊有個老廟，廟裡有個守廟的老頭，八九十多歲了，知道很多老黃曆的事。”
“他都知道啥？”
“這我不知道，”老闆說，“但見過很多人去問他。你們也可以去問問他看看唄。”
孫鐵柱看了趙大偉一眼，趙大偉沒有回答，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往南走了大約四十里，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山越來越高，路面從柏油變成了砂石，又從砂石變成了泥土。路邊的竹林漸漸密了起來，竹竿細而高，葉片在風裡摩擦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細碎的說話聲在頭頂持續不斷地響著。岔口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沒有路標，只有一條更窄的土路從主路分出去，拐進竹林深處。如果不是老闆指了路，我們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
那條土路在竹林裡彎彎曲曲地延伸了大約三里，盡頭是一間破廟，院子不大，院牆塌了一半，露出裡面的青磚和碎瓦。廟門開著半扇，門板上刷的漆已經褪成灰白色，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發黑的木料。院子裡長滿了雜草，草高過膝蓋，走進去的時候草葉上的雨水打溼了褲腿。
廟門開著半扇。門板上的漆早掉光了，木頭裂了好幾道縫，最寬的地方能塞進兩根手指。門檻是一整塊青石，中間被人踩出一道凹槽，光滑得像抹了油。偏殿的門也開著，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孫鐵柱站在正殿門口喊了一聲：“有人嗎？”沒人應。他又喊了一聲，偏殿那邊才傳出聲響——腳步聲踩在木板上，木板吱呀響了一下，又響了一下。
老人走出來。一根竹竿，比他還高一點，底部包著鐵箍。灰布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頭髮全白了，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皺紋很深。
他走到正殿門口，沒有進去，在門檻外面蹲下來，竹竿橫在膝蓋上。
孫鐵柱蹲下去：“大爺，我們是江口那邊過來的——”
“我知道你們是江口來的。”老人沒抬頭，“鎮上的人都看見了，一輛吉普一輛皮卡，在江邊停了兩天。你們進了那棵榕樹底下的洞。”
孫鐵柱愣了一下：“大爺——”
“那地方是人家祖墳。”老人說，“你們挖人家祖墳，還想打聽什麼？”
孫鐵柱被堵住了。他回頭看了趙大偉一眼。
錢紅纓蹲下來，把那捲油布裹著的東西放在門檻前面的石板上，解開粗布，露出銅匣子。
老人看了一眼那個匣子。他看了好幾秒鐘，然後開口了：“這匣子你們從哪拿的？”
“棺材旁邊的牆槽裡。”
“棺材是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