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在蒼梧山北麓繞了三天。頭一天穿過沼澤地帶，陷了兩次腿，淤泥沒過膝蓋，黑珠吸走的靈力剛好夠烘乾褲腿。第二天翻那座無名山脈，半山腰撞見一群鐵脊狼，六頭，煉氣巔峰的修為。他沒跟它們糾纏，雷帝步踩著一塊凸巖跳上了山脊，狼群追了半里就散了。
第三天正午，越過最後一道山樑。北域的地界到了。
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壓得低，紫色電弧在雲裡翻滾，偶爾劈下來一道砸在山脊上，炸開一團火花。空氣裡有股焦糊味，混著雷系靈力的清冽。靈氣濃度比中州低了一大截，雷系靈力卻格外濃，吸一口氣經脈裡的靈力就跟著活泛幾分。黑珠在胸口燙得更厲害了，不用他催，它自己就在扯周圍的雷系靈力往裡灌。反哺回丹田的速度比在中州快了將近三成。
陳凡壓低高度貼著山脊飛。腳下的地面全是焦黑色的碎石，寸草不生，被閃電劈了太多年，石頭都燒成了玻璃狀，泛著暗紫色的光。遠處有幾道雷暴區的影子，紫色電弧從雲層裡掛下來像簾子一樣，一道道地垂到地面，噼啪聲隔著幾十裡都能聽見。
天黑之前他找到了一處山洞。洞口不大，被幾棵歪脖子老松半遮半掩，樹幹被雷劈過，焦黑的樹皮裂開了好幾道縫。洞內約莫兩丈見方，地上鋪著乾枯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陳凡側身擠進去，彎腰蹲下來，剛把儲物袋從腰上解下來——
黑珠猛地一震。
這次震動不一樣。不是指引，不是警告，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住的悶跳，像拳頭砸在厚棉被上，悶沉沉的，震得他胸口發麻。洞深處有人。
陳凡的雷帝盾瞬間撐開。紫金色光膜在體表炸開，照亮了整座洞穴。右掌雷光炸亮，藍紫色的光照在石壁上，每一道紋路都清晰可見。
洞底坐著一個老頭。白頭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穿著一件破得露棉絮的灰色法袍，膝蓋上打著兩個補丁，補丁的線腳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縫的。他正靠牆坐著，手裡攥著一根旱菸杆，煙鍋裡沒點火，叼在嘴角一晃一晃的。
老頭抬起眼皮看了陳凡一眼。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裡有雷光在跳，像兩團被壓縮到極致的閃電。他先掃了一眼陳凡掌心的雷光，又掃了一眼他身上的雷帝盾，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頭老狼看到年輕的狼崽子時那種表情，帶著幾分審視，幾分不耐煩。
“雷靈根。金丹後期。根基還行。”
他頓了一下，把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在石壁上磕了磕。
“你要是敢把那團雷光砸過來，老夫就把你扔出去。外面那群鐵脊狼還在山腳下轉悠，正好給它們加個宵夜。”
陳凡沒動。靈識探出去，元嬰中期。靈力波動渾厚得像一口深潭，表面看不出任何波瀾，底下壓著一整座山的力量。這人隨手一巴掌就能拍死他，黑珠在他身上感應不到任何敵意，只有一種“別煩我”的冷淡。
他收了雷帝盾，收了右掌的雷光。洞穴重新暗下來，只有老頭手裡那顆發光石還在亮著。
老頭把旱菸杆叼回嘴裡，換了個姿勢靠在牆上：“你從哪來？”
“中州。”
“中州的人可不會往北域跑。那地方有靈茶有丹藥有宗門庇護，跑北域來挨雷劈的人，不是來找東西的，就是來躲仇家的。你是哪種？”
“來找雷鱗蟒。取雷帝令牌碎片。”
老頭的眼皮又抬了一下。他沒有立刻說話，先把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在石壁上磕了磕，然後盯著陳凡看了好幾息。
“雷鱗蟒每三年蛻一次皮。蛻皮那幾天是它最虛的時候。但那畜生再虛也是金丹後期巔峰的妖獸。你一個人去找它，跟找死沒有區別。”
“所以我來找雷萬鈞前輩。”
老頭的眉頭挑了一下，金色的瞳孔裡雷光跳了一瞬：“韓青那小子還活著？”
“活著。在中州。”
“他還活著，居然還記得老夫。”老頭把旱菸杆放在膝蓋上，重新打量了陳凡一遍。“韓青讓你來找老夫，說明他欠你人情，或者他覺得你值得。你把令牌拿出來給老夫看看。”
陳凡從儲物袋裡摸出那兩塊令牌碎片放在石臺上。兩塊黑色的令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表面粗糙，邊緣有缺口，和普通的石頭沒什麼區別。但黑珠在它們離開儲物袋的瞬間震了一下，共鳴確認了。
老頭伸手拿起一塊，拇指在令牌邊緣的缺口上摩挲了一下。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摸一塊他等了很久的東西。
“兩塊了。你在中州找到了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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