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羅華像是變了個人。她不再哭，只是對著窗外的小樹發呆，大家都在為五一的長假歡欣鼓舞，唯獨她，眼神里寫滿了某種名為“期待”的侷促。
週三下午，放學鈴聲像是監獄裡面出去放風的哨聲。羅華沒理會許念她們的王者組隊邀請，一個人揹著書包走出了校門。家裡現在是冷冰冰的，她拐進巷子裡的小店，點了一碗牛肉麵。上面還飄著一點淡淡的油。店裡全是吵吵嚷嚷下班的工人階級。她一個人坐在角落，筷子挑起一根麵條，卻半天咽不下去。換了一塊牛……還是咽不下去。
回到江驛村那個空曠的老房子，冷白的燈光照著滿地的冷清。餐桌上的灰塵刺痛了她的眼。她劃開手機，看著父親那些機械式的問候——“鎖好門”、“注安全”。除了這些，再無其他。
羅華心煩意亂地把手機扔在一邊，心裡的煩躁幾乎要炸開。她點開王者榮耀，想發洩一下，結果一局下來被隊友演得首接心態崩盤。眼看著水晶炸掉的那一刻，她氣得想把手機砸了。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亮了。一個新的好友申請跳了出來。
備註：恩鈺。
那是陸鈺。
好友透過的一瞬間，一條極其囂張的訊息彈了出來：“明天九點半，村口見。不許遲到。”
羅華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最後只回了一個乾巴巴的“行”。
那一晚，她睡得出奇地沉。
第二天睜眼時，陽光己經囂張地鋪滿了半個床單。她一骨碌爬起來看手機——九點半整！
“壞了壞了！”
羅華尖叫一聲，光著腳就蹦到了地板上。她手忙腳亂地從椅子上扯過那件洗得乾淨的白襯衫，百褶裙的拉鍊還沒拉好就往腿上套。釦子也扣歪了，最上面兩顆大敞著，她連臉都顧不上洗，頭髮毛糙得像個鳥窩，就這樣氣喘吁吁地往村口衝。
老槐樹的影子斜斜地打在紅磚牆上，像是時光在大地上信手塗鴉。
陸鈺聽見那急促得像縫紉機一樣的腳步聲，慢悠悠地抬起頭。入眼就是羅華那張跑得紅撲撲的小臉，像個熟透的紅富士。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順手把手機揣回兜裡，首起身子迎了上去。
“跑這麼快乾嘛，剛起床就跑這麼快。”他的嗓音裡帶著點剛起床沒多久的慵懶，在空曠的村口顯得格外磁性。
羅華扶著樹幹，胸口劇烈起伏，亂糟糟的長髮像個鳥窩。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聲若蚊蚋：“我……我鬧鐘沒響，剛醒就衝過來了。”
“沒事，我也剛到。”陸鈺看了看她狼狽的模樣。“走吧，上你家。”
“啊？去我家？”羅華驚得嘴巴微張，圓滾滾的眼睛裡寫滿了慌亂。
“不然呢？難道你還在外面吃嗎？”陸鈺挑了挑眉，那股子熟悉的痞氣又冒了出來，“還是說，你打算中午帶我去吃麵。你不想吃點好的嘛？”
“可是……可是我又不會做飯。”羅華急得快哭了，手指死命絞著衣角，“我家現在亂得很，灶火也是冷的。你去了，我也沒東西招待你呀。”
“你以為你不會做飯，我去了就沒用？”陸鈺看著她這副手足無措的傻樣，心底那點壞心思又氾濫了。
“那……難不成你會做？”羅華半信半疑地嘟囔著。在她看來，陸鈺這種整天在操場上揮汗如雨、要麼就在巷子裡跟人“講道理”的男生，手拿鍋鏟的畫面實在太違和了。
陸鈺沒吭聲，提著袋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回頭甩給她一個利落的側臉：“帶路。”
羅華愣在原地兩秒，趕緊小跑著跟上去。她盯著陸鈺手裡那兩個袋子，能看見露出的嫩綠菜尖兒和粉白的五花肉，心裡那塊原本因為變故而乾枯荒涼的地方，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點兒暖意，酸酸漲漲的。
五月的風撩起陸鈺額前的碎髮，露出他那略顯鋒利的眉骨，轉瞬又被遮住。他跟在羅華後頭，看著那個小小的、略顯單薄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深得快要溢位來了。
到了羅華家門口，她手裡攥著鑰匙，卻像是在面對什麼生死關卡，遲遲不肯捅進鎖孔。家裡自打爺爺奶奶走後，她就沒怎麼收拾過。客廳裡的外賣盒子、沒洗的襪子、落了灰的電視機……她怕，怕陸鈺看到她這副一地雞毛的生活，怕他眼裡的光會變成同情，甚至是厭惡。
陸鈺彷彿長了讀心術，他伸手在羅華那個亂糟糟的小腦袋上輕輕胡拉了兩下，聲音輕得像是在哄小孩：“行了，我又不是來檢查衛生的。開門吧，大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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