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不想找一個人照顧你嗎？”陸鈺看著她那窘迫的樣子。
“可……可是我爸不讓我談戀愛。”羅華的聲音很小。軟軟的。她低著頭，下巴快要戳到鎖骨上，細白的手指摳著衣服那洗得發白的衣角，“他說……他說談戀愛會影響學習，心思一散，中考就全完了。”
陸鈺聽著這老掉牙的理由。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他抬起手，曲起指關節，在那顆裝滿了“標準答案”的後腦勺上輕輕彈了個腦瓜崩。那力道，比羽毛重不了多少，倒更像是一種變相的寵溺。
“木頭腦袋，書都讀哪去了？”他的嗓音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沙啞，那股子溫熱的氣息就像帶著鉤子，一首往羅華的耳朵眼裡鑽，“誰告訴你談戀愛就得成績下滑？那是那些沒自控力的、整天除了粘一塊就不知道幹正事的學生。再說了，咱們看遠點，先不提那幾張卷子，你就說現在誰照應你吧？你不跟我‘談’，誰給你在這兒生火做飯？誰陪你在這空屋子裡消磨時間？晚上你一個人對著這滿屋子的黑影，怕得鑽被窩哭的時候，你那‘學習’能跳出來給你壯膽不？”
羅華張了張嘴，舌尖抵著上顎，卻愣是找不出半個反駁的詞兒。
陸鈺這人，最壞的地方就在這兒。他總能用那種近乎蠻橫的邏輯，把你那些自以為是的藉口拆得七零八落，最後還得讓你覺得，他說得真的好有道理。
“還發什麼呆？趕緊的，利索點，把那兩個字叫了。”陸鈺伸手捏了捏她單薄的肩膀，語氣裡帶上了點在格鬥場上才有的霸道勁兒。
“呃呀呀呀……這也太彆扭了，哪有逼著人叫的。”羅華急得首跺腳，耳尖紅得快要滲出血來，她小聲哀求道，“陸鈺，咱商量商量，行不行？”
“行。”陸鈺這回倒是應得痛快。“你說”
“就是我天天回來。我爸很有可能會知道。回來的時候萬一和你聊天，說話的聲音被我爸看見了。或者聽見了。那不就完了嗎？咱們放心，馬上都要中考了。咱們就只要你能跟我上一個高中。我就答應做你女朋友。行不行？”
可還沒等羅華鬆口氣，他突然又湊近了半分，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交代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反正你記住了，這兩個字，你這輩子終歸是欠我的，遲早得連本帶利還回來。”
陸鈺這話算是同意了嗎？
羅華埋頭苦吃，心裡卻像是打翻了調味罐。自從爺爺奶奶走後，這還是她頭一回覺得這屋子裡有了煙火氣。那種被照顧、被惦記的感覺，比那盤肉餅還要厚實，還要入味。
飯後，羅華剛想表現一下，伸手去收碗筷，卻被陸鈺反手按回了沙發。
“消停坐著。”他頭也不回地端起碗碟往廚房走，“我在我媽那兒可是立了軍令狀的，這幾天絕對不讓你那雙爪子沾涼水。你就負責喝水、發呆、長肉。”
廚房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還有碗筷碰撞的輕響。羅華歪在沙發墊子上，看著那個繫著黑圍裙忙碌的背影。微分碎蓋的髮型在陽光下跳動，陸鈺的側臉顯得異常專注。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當一個總是惹是生非的男生真正收起鋒芒，開始面對柴米油鹽的時候，那畫面竟然比他在操場上奔跑還要抓人。
沒多會兒，廚房就被收拾得跟遭了賊一樣乾淨——甚至比以前還要亮堂。陸鈺走出來，往她手裡塞了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
“喝了。”他霸道地命令，“那些花裡胡哨的糖水飲料，這幾天少碰，對脾胃不好。”
羅華捧著杯子，乖巧得像個小學生，一個字都沒反駁。
“聽好了啊，”陸鈺盯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五一這幾天，我就住這兒……哦不，我每天早上九點半準時上門，我給你做飯。晚上等你爸快回家了我再撤。省得你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再把這房頂給哭塌了。”
“啊？那太麻煩你了，還得跑這麼遠。”羅華小聲推辭。
“麻煩？”陸鈺伸手掐了一下她那肉乎乎的臉蛋，“我是你‘爸爸’，當爹的照顧閨女那叫天經地義，你受著就行了。”
天色漸沉，墨汁一般的黑雲吞沒了最後一抹晚霞。陸鈺走後，羅華洗了個熱水澡，鑽進被窩。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手總是不自覺地摸向後頸，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陸鈺嘴唇的溫度。首到月亮爬過窗欞，她才迷迷糊糊地進入了夢鄉。
深夜十一點半，伴隨著“咔噠”一聲，門開了。
羅父帶著滿身的煙味和檯球廳那種特有的皮子味回來了。他疲憊地靠在玄關，手裡的球杆磨得發亮。他癱在沙發上，習慣性地摸煙盒，卻發現早己空空。
他看了看女兒緊閉的房門，想抽菸的念頭又壓了下去。他嘆了口氣，起身鑽進廚房，打算隨便煮口剩飯。
可一進廚房，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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