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叔,”陳默說道,他跪在雪地上,膝蓋被融雪浸溼,“您教了我一切。怎麼讀雪,怎麼追蹤,怎麼守林子。您說人是林子的客人,要懂規矩。我記住了,一輩子都不會忘。”
他開啟狼皮,露出馬叔的臉。
那張臉在晨光裡安詳得像睡著了。嘴角的那一絲微笑還在,像在做最後一個關於林子的夢。
“您說您想守林子。”陳默說道,眼淚又流了下來,滴在黑色的泥土上,“現在,林子守您。”
他們把馬叔的骨灰,用陳雪設計的簡易火化爐,耐火磚砌成,柴油做燃料,火焰是純白色的,像雪的反色,撒在五棵白樺的根部。白色的灰,落在黑色的土地上,像雪,又像鹽。風一吹,有些灰被捲起來,飄向林子的深處,像馬叔的靈魂在巡視他的領地。
然後,陳默從空間裡取出一顆向日葵種子,種在灰燼旁邊。他用手指挖開泥土,把種子埋進去,壓實,澆了一點水。
“馬叔,”他說道,“這是您最喜歡的花。等夏天來了,它會開花。金黃的花,像太陽。您看著它長,看著它開,看著它結果。”
他從腰間取下馬叔的獵刀,那把用了四十年的獵刀,刀刃已經磨得發亮,刀柄被汗水浸成了深棕色,插在向日葵種子旁邊。
“刀留在這裡,陪您。有壞人來了,您還用它。”
張小寶走過來,把馬叔教他的讀雪筆記本放在刀旁邊。筆記本的紙頁已經泛黃,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和圖。
“馬爺爺,我會教更多的人。您教我的,我會傳下去。一代一代,不讓他們忘。”
李小虎放了一塊他珍藏的糖,是周慧給他的新年禮物,他一直沒捨得吃,用糖紙包了三層。
“馬爺爺,這糖給您。很甜。您教我的陷阱,我以後也會教別人。”
周慧放了一塊醃菜,是她親手醃的,馬叔生前最愛吃這一口。陳建國放了一根他親手打磨的松木棍,表面光滑,握在手裡正好。陳雪放了一本她寫的溫室種植手冊,第一頁寫著“獻給馬叔”。張志強放了一個他打的鐵箭頭,最鋒利的那個。
每個人放了一樣東西。那些東西圍成一圈,圍繞著獵刀和向日葵種子,像一個小小的祭壇。
最後,陳默把馬叔的羊皮襖掛回了管護站的牆上,馬叔生前住的那面牆,旁邊是他用了四十年的獵刀。羊皮襖上還殘留著馬叔的氣味,松木和菸草的混合味道。
“馬叔不在這件襖子裡,”陳默說道,他退後一步,看著那件襖子,像看著一個老朋友,“他在林子裡,在樹上,在雪裡,在風裡。但我們留一件在這裡,讓後來的人知道,曾經有一個人,守了這片林子四十年。”
那天晚上,陳默坐在火炕邊,看著牆上的羊皮襖。襖子在火光裡投下一個影子,像一個人坐在那裡。
“哥,”陳雪走過來,坐在他身邊,“你在想什麼?”
“想馬叔最後一課說的話。”陳默說道。
“什麼?”
“他說,人走了,但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還會留在別人心裡。就像星光。有些星星已經滅了,但光還在路上。”
陳雪靠在他的肩膀上。
“馬叔的星光,會一直在。在林子裡,在雪裡,在我們每一個人的心裡。”
“嗯。”陳默說道,“一直在心裡。”
窗外,白樺林在春風裡輕輕搖曳。樹枝上的新芽在月光下閃著微光,像無數隻眼睛,靜靜地守護著這片林子。
像馬叔在點頭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