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新的生命地堡二年5月。
春天真正來了。
雪化了，草綠了，樹發芽了。不凍河的水滿了，魚兒從下游游上來，在淺灘裡產卵，銀色的魚身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把把流動的刀片。林子裡充滿了生機，鳥叫。蟲鳴。溪流的嘩啦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大自然的交響樂。院子裡的泥土散發出一股腥甜的氣味，那是凍土融化後特有的味道，像大地在深呼吸。
管護站迎來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劉芳懷孕了。
訊息是周慧發現的，劉芳連續兩個月沒來月事，周慧一把脈，就確認了。她當時正坐在火炕邊醃菜，劉芳坐在旁邊幫她切蘿蔔。周慧的手指搭在劉芳的手腕上，搭了約莫一分鐘，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驚訝，然後變成歡喜。
“真的？”張志強瞪大眼睛，手裡的錘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我要當爹了？”
“你當爹？”劉芳紅著臉打了他一下，但下手很輕，像拍灰塵，“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飯不會做，衣服不會洗，還想照顧孩子？”
“我學！”張志強舉手，舉得很高，像在課堂上搶答問題，“我這就學怎麼抱孩子！學怎麼換尿布！學怎麼餵奶！我都學！”
全場笑。連一向嚴肅的陳建國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陳默卻笑不出來。不是不高興，是太高興了，高興得想哭。他的眼眶發熱，鼻子發酸，像有一團火在胸口燃燒。
這是管護站的第一個本土新生兒。不是從外面帶來的，是在這裡懷上的，在這裡生下來的。是在一個有火炕。有溫室。有蒸汽機的地方懷上的。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裡不再是避難所，是家。不是暫時的落腳點，是永遠的歸屬。這個孩子的第一聲啼哭，將宣告一個事實，人類可以在極寒中繁衍，可以在廢墟中重建，可以在絕望中出生。
“孕婦需要營養。”周慧說道，她已經進入了婆婆模式，眼神里全是認真，“雞蛋。牛奶。肉，不能少。每天至少兩個雞蛋，一碗豆奶，半斤肉。蔬菜也要新鮮，不能有半點馬虎。”
“溫室裡有雞蛋，”陳雪說道，她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牛奶，我們沒有奶牛，但可以用豆奶代替。黃豆空間裡還有存，我明天就泡上。”
“肉我去打。”張志強說道，他已經開始收拾工具，“馬叔教過我怎麼設陷阱，在林子西邊，狍子經常出沒。”
“你悠著點，”劉芳說道，她的眼睛裡閃著幸福的光，“別為了孩子的肉，把爹的命搭進去。”
“放心，”張志強嘿嘿笑，露出兩排白牙，“我現在是兩個人了，得活著回來。”
第二件大事，是陳雪收到了碧湖的來信。
信是林教授親自寫的，用毛筆寫在一張淡黃色的宣紙上，字跡清秀有力，像一排排站立計程車兵：
“陳雪：見字如面。我們在碧湖啟動了北方農業培訓計劃，旨在培養一批能在極寒地區從事農業生產的年輕人。你是我們首選的學員，你在管護站的溫室種植經驗，是理論與實踐結合的典範。你的白菜輪作法。菌菇種植槽。地熱溫控系統，都是我們課程中急需的實戰案例。
課程為期三個月，在碧湖完成。學成後，你將獲得初級農業技術員資格，可以獨立管理和指導溫室種植。同時，你還需要擔任助教，把你的經驗傳授給其他學員。
名額有限，請儘快回覆。林教授。”
陳雪拿著信，激動得手都在抖。信紙在她手裡沙沙作響，像秋天的落葉。
“哥！”她衝到陳默面前，差點撞到溫室的門框，“林教授讓我去碧湖學習！”
陳默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都讀得很慢，像在品嚐一道菜的味道。
“三個月。”他說道，聲音有些低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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