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永不冰封“行了行了,”陳默拍拍她的背,動作有些笨拙,“別肉麻。被人看見了笑話。”
但他沒有推開她。
他閉上眼睛,感受著妹妹的溫暖。那股溫暖從她的身體傳到他的身體,像電流一樣,流遍全身。他想起前世,前世他失去了她,在那個寒冷的早晨,她凍死在他的懷裡。那時候他哭著說對不起,說沒能保護好她。她說沒關係,說下輩子還做他的妹妹。
現在,下輩子來了。她還活著,還在笑,還有夢想。這就夠了。
這是重生的意義,不是一個人活下去,是讓身邊的人活得更好。
地堡二年6月。
管護站進入了最繁榮的時期。
人口三十人。原有的二十二個,加上碧湖培訓計劃送來學習的三個年輕人,以及從南方逃難來的一家五口。那對夫妻姓高,帶著三個孩子,最大的八歲,最小的三歲。他們在雪地裡走了半個月,腳上的靴子磨穿了底,腳趾凍成了紫色。被巡邏隊發現時,他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靠吃雪水維持。陳默收下了他們,給了他們一間木屋,一套衣裳,和一碗熱湯。高師傅是個木匠,手藝精湛,來了不到一週就做出了三張新桌子和八把椅子。
溫室擴大到五百平米。四間溫室連成一排,用暖廊連線,種著白菜。蘿蔔。土豆。番茄。黃瓜。和草莓。草莓是陳雪從碧湖帶回來的新品種,個頭不大,但甜得像蜜。陳雪從碧湖學來的技術被廣泛應用,滴灌系統用竹管做成,水一滴一滴地滲入土壤,既省水又均勻。輪作法讓土地不休耕,白菜收了種蘿蔔,蘿蔔收了種土豆,一年四季都有產出。嫁接技術讓番茄的產量翻了一番,一個枝頭能結十幾個果子,紅彤彤的像小燈籠。
蒸汽機增加到八臺。老馬號依然是最老的一臺,但效率已經提升到了百分之二十八,老趙的設計改造起了關鍵作用。他給汽缸加了一個保溫層,用石棉和鐵皮包裹,減少了熱量散失。新造的七臺分佈在不同聚落,為溫室和工坊供電。最遠的一臺在林場,由趙大姐的兒子看守,每天發一次電報報平安。
窄軌鐵路延伸到十五公里,連線了六個聚落,管護站。松木營。林場。河邊。老孫頭家。和新建的一箇中間站。中間站是一個用木板搭的簡易站臺,周圍種了一圈向日葵,是陳雪的主意。張志強設計的“雪嶺二號”機車投入了運營,車身刷了一層綠漆,比“雪嶺一號”更大更快。每次能拉三節車廂,載貨兩噸,從管護站到林場只需要四十分鐘。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在林子裡迴盪,像一首永遠不停的歌。
與碧湖的定期商隊建立,每月一次。商隊從碧湖帶來藥品。書籍。種子和訊息,從雪嶺帶走皮毛。醃菜。鐵器和木材。趙三的商隊已經發展到五輛騾子車,十個人的規模。他每次來都會帶來新的故事,南方的氣溫回升了多少,哪個聚落髮明瞭新技術,又有哪些人加入了建設者的行列。
學校有了八個學生。除了張小寶。李小虎。孫小梅,還有五個從各聚落送來的孩子。最大的十三歲,最小的七歲。教室不夠大,陳建國帶著工程組又加建了一間,用雙層木板加保溫棉,地熱管道延伸過去。陳雪是校長兼老師,教數學。語文。生物和生存課。周明教物理和電子,他在黑板上畫電路圖,用樹枝當教鞭。老趙教化學和環境,他帶著孩子們到河邊做水質測試,用試紙測酸鹼度。張志強教機械,他把蒸汽機的零件拆開,一個一個叫孩子們辨認。周慧教醫藥,她教孩子們辨認草藥,區分哪種能治發燒,哪種能止疼。
“我們不是在教孩子考試,”陳雪說道,她站在教室前面,身後是一塊用木炭塗黑的木板,“我們是在教他們怎麼活。怎麼在零下六十度的世界裡,用智慧和雙手,種出白菜,發出電力,建起溫暖的家。”
張小寶已經十四歲了。他的身高躥到了一米七,肩膀寬了,手上的繭厚了,像一層天然的鎧甲。他能獨立設陷阱。辨識藥材。操作蒸汽機,甚至能教新來的孩子讀雪。他的筆記本已經寫滿了三本,密密麻麻全是圖和字。
“馬爺爺教我的,”他說,眼神里有光,“我得教給更多人。這就是傳承。”
李小虎十一歲。他的個子不高,但靈活得像只猴子。他是管護站的“通訊員”,每天騎著腳踏車在聚落之間傳遞訊息,速度比大人走路快三倍。他的腳踏車是張志強用廢鐵打的,沒有鈴鐺,但他用嘴巴喊,“讓開讓開!急信!”聲音響亮,十里外都能聽見。
“我是最快的!”他驕傲地說,鼻子翹得老高。
寒霜會的影響力越來越小。白樺營的建設派在林教授的幫助下,建立了自給的農業系統,不再需要淨化別人。越來越多的寒霜會成員叛逃,不是逃跑,是光明正大地離開,加入建設者的行列。他們脫下白袍,換上普通的衣裳,帶著手藝和力氣,走進各個聚落。有人成了木匠,有人成了鐵匠,有人成了老師。
“極端主義是貧窮的產物。”老趙在一次聯盟會議上說道,他站在眾人面前,已經不再穿白袍,而是穿著和陳默一樣的狼皮襖,“當人們有飯吃。有衣穿。有家住的時候,他們就不會想到去毀滅別人。他們只會想到怎麼讓生活更好。”
“那你呢?”張小寶問,“你以前也是極端主義者。”
“所以我更明白。”老趙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也有感激,“我被溫暖改變了。這裡的人,這裡的生活,這裡的火炕。不是火炕改變了我的腦子,是火炕讓我有時間好好想想。”
陳默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切。
蒸汽機車在遠處噴著白煙,像一條白色的龍在雪地上游走。孩子們在教室裡讀書,聲音整齊而明亮,像春天的鳥鳴。溫室裡綠葉搖曳,草莓的紅果藏在葉子下面,像一顆顆紅寶石。火炕上的煙囪冒著裊裊炊煙,白色的煙升上天空,和蒸汽機的白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這就是他重生的意義。
不是一個人活下來,是讓一群人活得更好。不是守住一個據點,是點亮一片天地。不是對抗末日,是創造春天。
陳默抬起頭,看著天空。太陽在雲層後面,發出柔和的光。那是地堡二年的夏天,是極寒末日以來最溫暖的一個季節。
他們已經有了火炕,有了蒸汽機,有了鐵路,有了學校,有了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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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冰不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