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二年7月15日。
聯盟召開了一次歷史性的會議。
不是在管護站，是在新建的中間站，一個用木板和鐵皮搭成的簡易車站，位於雪嶺的中心地帶，距離各聚落差不多遠。中間站的周圍種了一圈向日葵，是陳雪春天種下的，現在正開著金黃的花，在陽光下燦爛得耀眼。站臺旁邊有一個水井，是用石頭砌的，深度不到十米，但水質清甜，來往的旅人都會停下來喝一口。
參會代表有：
陳默（管護站）。趙大姐（林場）。韓老頭（河邊）。老孫頭（老孫頭家）。和一個新面孔，青石鎮的代表王鎮長。青石鎮是雪嶺以西的一個聚落，有二十多人，靠採石和打鐵為生，最近才加入聯盟。王鎮長四十出頭，方臉，滿手老繭，是個實幹派。他帶了一塊青石板做見面禮，上面刻著共生兩個字，字跡是他自己用鑿子敲出來的。
“今天，”陳默站在大家面前，背後是那圈向日葵，金黃的花海映著他黑色的狼皮襖，“我們不談物資交換，不談防禦安排。今天談的是，我們的未來。”
他展開一張大地圖，是陳雪手繪的，用鉛筆和彩筆在一張羊皮紙上畫的。地圖不大，但每一筆都很用心。山脈的輪廓用棕色描了邊，河流用藍色，聚落用圓點，鐵路用黑線。角落上還畫了一朵小小的向日葵，是陳雪的簽名。
地圖上，雪嶺的輪廓清晰可辨。各個聚落用不同顏色的小圓點標註：管護站是紅色，林場是綠色，河邊是藍色，老孫頭家是黃色，青石鎮是紫色。窄軌鐵路用黑線連線，像一張網，把這些點串在一起。每段鐵路旁邊都標註了距離和建造日期，最老的一段寫著“地堡元年12月”，最新的一段寫著“地堡二年6月”。
“各位，”陳默說道，“我們不再是單獨的聚落。我們是雪嶺共同體。”
“共同體？”王鎮長問，他皺著眉，顯然在琢磨這個詞的分量，“什麼意思？”
“不是國家，不是政府，是自願聯合。”陳默說道，“共享地熱資源，共建交通網路，共管防禦體系，共辦教育醫療。每個聚落保持自治，種什麼。養什麼。怎麼過日子，自己說了算。但在大事上共同決策，一人一票，不分大小。”
“大事指什麼？”韓老頭問。他最關心這個。
“三件事。”陳默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安全。任何聚落遇襲，其他聚落必須支援。不出兵。不救援的，開除出共同體，永不再接納。第二，資源。地熱。水源。森林，屬於共同體，不屬於某個聚落。誰多佔，誰受罰。第三，教育。所有孩子，無論出身，無論父母是幹什麼的，都有受教育的權利。寒霜會的孩子。逃難來的孩子。本土生的孩子，一視同仁。”
代表們沉默了。不是反對，是在消化。這個概念對他們來說太新了，不是部落，不是國家，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組織形式。
“誰當頭？”趙大姐問。她最關心的就是這個，誰來協調，誰來拍板。
“協調長。”陳默說道，“一年一換，由各聚落推選。不是領導者，是服務員，服務大家，協調矛盾。沒有特權，沒有固定俸祿，就是比別人多操心一點。”
“第一任誰當？”老孫頭問。
陳默笑了：“我推薦趙大姐。她公平。能幹。有威望。林場的事她管得好，共同體的事她也能管好。”
“我？”趙大姐愣了。她沒想到會被提名，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陳默說道，“但你也可以拒絕。這是自願的，不強求。”
趙大姐想了想，然後笑了。她環顧四周，看到了每一張信任的臉。
“行。我當。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下一任必須是個年輕人。”趙大姐說道，她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們老了，未來是他們的。我幹一年，然後由年輕人接班。三十歲以下的，不管男女，只要有本事，都能當協調長。”
“同意。”陳默說道。
“我也同意。”韓老頭舉手。
“同意。”老孫頭。
“同意。”王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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