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坐在堂屋聽著她爹和她大哥你一言我一語地講著今日在白石窪的見聞。
沈正說得眉飛色舞,什麼陸衍家那小院修得多齊整啦,什麼土炕盤得又寬又大冬天指定暖和啦,什麼村裡那些長輩多熱情啦,什麼席面準備得多豐盛。
沈青山在一旁時不時補充兩句,說陸衍那孩子辦事穩當,接人待物有禮有節,白石窪那些老鄰居都願意替他撐場面。
沈棠聽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心裡那股子緊張便不知不覺地鬆了大半。
她相信陸衍,他一定會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飯後,沈棠早早地回了自己屋裡。
她關上房門,把櫃子裡明日要穿戴的嫁衣、繡鞋、紅蓋頭都捧了出來,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
想了想,她又把趙小念送的那對紅絹珍珠珠花擺在出來,這對珠花正好跟喜服的顏色相稱,明日簪在髮髻兩側,走起路來流蘇輕輕搖晃,一定好看。
她自己做的髮帶也拿了出來,用正紅的嫁衣料子裁成,系成蝴蝶結的樣子,底下墜著幾顆從繡樓買來的小珠子,珠子在燈下泛著瑩瑩的光。
還有她自己做的幾朵絨花,花瓣用紗帶一層一層地疊加,做得蓬蓬鬆鬆的,很有立體感,比鎮上鋪子裡賣的也不差什麼。
陸衍當日下聘時送的那對海棠花苞紅瑪瑙耳墜、並蒂蓮琺琅銀簪、絞絲銀鐲子,也都被她從妝匣裡取了出來,一件一件地擺在桌子上。
桌上的首飾越擺越多,紅彤彤的、銀閃閃的、珠光瑩潤的,滿滿當當地鋪了小半張桌面。
沈棠託著腮幫子,拿起珠花在髮間比了比,又放下,拿起銀簪在髮髻上試了試,又換了個位置。
明日頭髮梳起來戴上這些首飾,配上那件嫁衣,應該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就在她還在變換著位置琢磨首飾怎麼搭配的時候,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沈棠回頭一看,是她娘羅氏。
她連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起身喊了一聲娘。
羅氏揹著手走進來,反手把門關上,笑眯眯地看著滿桌子紅彤彤的嫁衣首飾。
她的目光從那些東西上一一掃過,終於意識到她的閨女明日就要真正的離開這個家,去過自己的小日子了。
想到這裡,她還沒有開口說話,眼眶先紅了。
沈棠手忙腳亂地扶著羅氏在床沿上坐下,輕輕地喚了一聲:“娘……”
羅氏背過身去,拿袖子按了按眼角,又轉回來,臉上己經重新堆起了笑意。
只是那笑意裡還帶著幾分沒來得及藏好的酸澀。
她拍了拍沈棠的手背,聲音有些發啞:“你看我,又在你跟前現眼了,明日的梳妝可都準備好了?”
沈棠點了點頭,輕聲說道:“都準備好了,所有要穿戴的,都在這兒了。”
“那就好,那就好。”羅氏連說了兩聲,突然從身後拿出一個紅色荷包。
她把荷包開啟,從裡頭倒出兩個小小的銀錠子,銀錠子在燈下泛著暗沉沉的銀光。
她把銀錠子放在沈棠那摞嫁衣上,又伸手攏了攏,“再加上爹孃給你的壓箱銀,也算是齊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