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你以後跟著我出生入死,昨晚打鄉公所,你衝在最前面,身上掛了彩也沒吭一聲,這些大哥都看在眼裡。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信你比信誰都多。”夜三炮按住他瘦小的肩膀,彎下腰,平視著石頭的眼睛;“可是你得明白,咱現在不是在街頭要飯的小叫花了。
咱佔了龍華鄉,往後要跟官府和姦商打交道,跟軍政府打交道,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這些人都是人精,你一句話說漏了,人家就能順著杆子往上爬,把你啃得骨頭都不剩。”
石頭使勁點頭,用袖子胡亂抹了把眼淚——;“大哥,我記住了,往後我這張嘴,一定管嚴實了,不該說的一句都不說!我就當個啞巴,誰問我都閉嘴!”
“那倒也不用當啞巴。”夜三炮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腦袋;“該說的還是要說,但要先在腦子裡過一遍,什麼該往外說,什麼不該往外說。這叫什麼?這叫思慮。你現在還小,沒人教過你這些,不打緊。從今天起,大哥教你。”
石頭使勁點頭,眼眶裡還汪著淚,但臉上己經露出了笑。
夜三炮首起身來,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你們這幫小子,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乞丐出身,沒吃過飽飯,更沒念過一天書,哪懂什麼人情世故。也怪我……。往後得改了,不光要教你們打槍,還得教你們認字,教你們動腦子。”
站在門口的狗蛋聽見了,走進來,撓了撓頭,憨憨地說道——;“大哥,你也別怪石頭了。我們以前在街上要飯,餓了就跟人討,不給他就罵,哪學過什麼說話的門道。咱們這幫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這麼過來的。
不過沒關係,大哥怎麼教,咱就怎麼學。石頭腦子其實好使著呢,今兒個招人的時候,他篩人比我篩得都仔細。那些油嘴滑舌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全給攆走了。”
夜三炮看了狗蛋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倒是會替他說話,不過我們炸天幫上來者不拒。”
狗蛋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黃牙——;“是是是,大哥說的對。咱這幫人,以前是沒機會學,又不是學不會。大哥你肯教,咱就肯學。別的不說,幫會傳授的那72路長拳,我練了才多久,現在打兩個壯漢都不在話下。”
“嗯,這倒沒錯,諸天神佛皆在我炸天幫。”夜三炮擺了擺手,轉頭又看向石頭,語氣徹底緩和了下來;“石頭,今天招了多少人?”
石頭一聽問正事,立刻來了精神,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記著一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號,眉飛色舞地說道——;“大哥,今兒個一下午,招了八十三人!全是苦哈哈………”
夜三炮點了點頭,看著石頭那張還帶著淚痕的臉,此刻己經眉飛色舞地在彙報差事了。他心裡忽然有些感慨——這孩子,才十二歲,擱在富貴人家,還在學堂裡唸書呢。可在這亂世裡,他己經跟著自己端槍殺人了。
他伸手揉了揉石頭的腦袋,把石頭那頂髒兮兮的帽子給揉歪了,石頭嘿嘿一笑,也不扶正。
“去吧,去後院盯著新來的弟兄,讓他們排好隊領飯,別亂。”夜三炮吩咐道。
“是!”石頭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跑,跑了兩步又回頭,歪戴著帽子笑嘻嘻地說了一句;“大哥,往後我說啥都先在肚子裡轉三圈,你放心!”
夜三炮被他這猴樣逗得搖了搖頭,笑罵了一句——;“滾蛋。”
石頭撒腿跑了。
夜三炮收回目光,看向狗蛋,笑容收斂了幾分——;“狗蛋,你也聽見了。你是要當巡官的人了,往後跟各路衙門打交道,嘴上也得有個把門的。咱這幫弟兄,不能光會打槍,得學會用腦子。這世道,光有拳頭不夠,還得有腦子。”
狗蛋使勁點頭,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認真的神色——;“大哥放心,我記住了。不會就學,不懂就問。我狗蛋以前是扛活的,現在大哥讓我當巡官,我要是給大哥丟臉,就不姓苟!”
夜三炮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
他轉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那些正在排隊領窩頭的新人。一個個捧著窩頭狼吞虎嚥的樣子,活像餓了三天的野狗見了肉。龍華鎮上現在只有一百多個忠誠度夠高、能帶槍的弟兄,加上今天新招的八十多人,其餘的大隊人馬都分散在龍華鄉下面的村子還有閘北那邊。眼下這二百來號人就是他在鎮上的全部家底,得攥緊了。
他收回目光,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系統的情況。幫會系統三級,每收一名幫會成員,只要開了香堂三拜九叩正式入幫,每日就按人頭乘以三發放銀元。現在一千一百多號人,每天系統發放的銀元就是三千多塊,這還沒算上新招的八十多人。有了系統兜底,管飯不是問題,收再多人都養得起。
他忽然轉過身來,對狗蛋說道——;“狗蛋,明天你上任,我給你留二十個人。”
狗蛋愣了一下——;“二十個?大哥,是不是多了點?我才剛當巡官……”
“不多。”夜三炮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語氣鄭重;“龍華鄉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你一個人管不過來。二十個帶槍的弟兄跟著你,誰不服就收拾誰。另外,再給你兩千發子彈,別省著,該用就用。”
狗蛋使勁點頭,眼睛亮了起來,又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大哥,這麼多人跟著我,我怕管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