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不好就學。”夜三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巡官,龍華鄉這一畝三分地,我給你撐腰。遇到大事拿不準主意,派人來問我。
小事你自己看著辦,別怕犯錯。記住,你是炸天幫的人,誰敢給你臉色看,就是給炸天幫臉色看。”
狗蛋胸膛一挺,憨厚的臉上少見地露出幾分氣勢——;“大哥放心!我狗蛋絕不給炸天幫丟人!”
“還有,”夜三炮又補充道;“鎮上的商戶,凡是入了炸天幫的,不收保護費,讓他們照常繳稅就行。稅交給鄉公所,鄉公所歸你管,賬目每個月報給我看。
咱們不刮地皮,不欺負做買賣的。老百姓有了活路,這龍華鄉才能穩住。我們炸天幫收人不限出身,不管是種地的、扛活的、做小買賣的,只要願意開香堂三拜九叩入幫,就是自己人。入了幫,一天兩頓飯,窩頭管飽。”
狗蛋把這幾條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重重點頭。
夜三炮揮了揮手,讓他去準備了。
等狗蛋走了,夜三炮重新坐回太師椅上,端起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杯沿。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底多了幾分思慮。
石頭嘴上沒把門,把三萬大洋的事當著孫參謀的面給抖摟出去了。這話說出去就收不回來,孫參謀回去肯定要跟何豐林彙報。
一個剛佔了龍華鄉的幫會頭子,從鎮長家裡颳了三萬大洋——這訊息落到何豐林耳朵裡,他那一年兩千的份子錢就顯得寒磣了。
得想個辦法把這事圓過去。
他端著茶杯,眯著眼想了半天。硬堵是堵不住的,總不能派人去把孫參謀的嘴封上。加錢?剛談好的一年兩千,轉頭就加,反倒顯得自己做賊心虛。矢口否認?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正想著,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他抬頭看去,是石頭領著幾個老弟兄在院子裡分蒸籠,新出籠的窩頭冒著白氣,苞米麵的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新來的弟兄們排著隊,眼巴巴地望著蒸籠,喉嚨裡咕嚕咕嚕響。
夜三炮看著那蒸籠裡熱氣騰騰的窩頭,忽然眼睛一亮。
他一拍大腿,站起身來——;“有了!”
窩頭。管飯。
他炸天幫能在龍華鄉站住腳,靠的就是一天兩頓窩頭管飽,把十里八鄉的窮苦人全招來了。
他何豐林手底下的兵,不也是一群吃不飽飯的窮苦人嗎?
這年頭、哪個軍閥不缺錢,軍餉拖欠大半年,當兵的天天喝糊糊湯,餓得站崗都打晃。
他夜三炮能給叫花子管飯,怎麼就不能給當兵的管飯?
三萬大洋的事不用堵,換個法子就行。他招窮人入幫是管飯,何豐林的兵要是願意開香堂三拜九叩入炸天幫,他也照樣管飯。
入了幫成了普通幫會成員,一天兩頓飯,窩頭管飽,該當兵還當兵,該站崗還站崗,幫會不干涉。
就是多掛個炸天幫的名頭,多領一份口糧。何豐林要是問起來,三萬大洋花哪兒去了?花在你兵肚子裡了。你有什麼好說的?
夜三炮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妙。讓護軍使署的大兵入幫,管飯就是發餉。何豐林的兵吃飽了飯,他何豐林自己也有好處,當兵的餓肚子鬧餉,頭疼的是他何旅長。
哼哼…現在有人幫他養兵,他高興還來不及。就算他不答應,傳出去對他也沒壞處——你何旅長的兵餓著肚子,我夜三炮想管飯,你不讓,那怨氣往誰身上撒?
一石三鳥。既堵住了三萬大洋的漏洞,又賣了何豐林一個人情,還能順手往護軍使署裡摻點沙子。那些大兵入了炸天幫,就算只是掛個名,天天吃炸天幫的飯,時間長了,心裡向著誰?
夜三炮嘴角重新浮起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衝院子裡喊道——;“石頭!過來!”
石頭正抱著蒸籠往桌上擺,聽見喊聲,把蒸籠往桌上一撂,拿抹布擦了把手,顛顛地跑了過來,歪戴著帽子,臉上還沾著苞米粉——;“大哥,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