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劉三水騎著摩托車回到護軍使署時，懷裡那十個大洋沉甸甸地墜在口袋裡，後座上捆著的小木箱隨著顛簸咣噹作響。
他把摩托車停在使署樓前，雙手抱起木箱，快步走了進去。
孫參謀正坐在辦公室裡翻一份公文，手邊放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見劉三水抱著個木箱進來，他放下公文，挑了挑眉：“這麼快就回來了？文書送到了？”
劉三水把木箱小心翼翼地擱在桌上，啪地立正敬了個禮，喘著粗氣：“報告孫參謀，任命文書己送交夜幫主。夜幫主讓小的帶回來兩千大洋，說是一千手續費，多出來的一千算給孫參謀和何旅長的見面禮。另外夜幫主還賞了小的十塊大洋。”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那十塊銀元，擱在桌上，銀光閃閃。
孫參謀看著桌上那十塊大洋，又看了看那口沉甸甸的木箱，開啟蓋子，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銀元，日光從窗外照進來，晃得人眼花。
他拿起一塊掂了掂，成色十足，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一下：“兩千大洋，說翻倍就翻倍，這姓夜的出手比他想的還要大方。”
孫參謀蓋上木箱，靠在椅背上，點了根菸，眯著眼問道：“他還說什麼了？”
劉三水嚥了口唾沫，把夜三炮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舔了舔嘴唇：“夜幫主還說了一件事。他說他在龍華鎮東頭蓋了個炸天幫食堂，過兩天就開張。只要是入了炸天幫的，開香堂三拜九叩成了幫會兄弟，一天管兩頓飯，窩頭管飽。”
孫參謀夾著煙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劉三水沒察覺，繼續往下說：“夜幫主說，不管是乞丐、種地的、扛活的、做買賣的，還是咱們當兵的，只要願意入幫，都能進去端碗吃飯。
入了幫，該當兵還當兵，該幹嘛還幹嘛，幫會不干涉。他還說他出來混講究一個誠實守信，一口唾沫一個釘。
但是吧…有一條規矩——入了幫，就不可以欺負幫會成員。不管當兵的還是種地的，幫裡兄弟是一家人，誰欺負自己人他就翻臉不認人。這是大前提。”
孫參謀把菸頭摁在菸灰缸裡，沉默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看著劉三水，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他說當兵的也能入幫？原話怎麼說的？”
劉三水挺了挺胸膛，一字一頓地複述：“原話就是…——當兵的也行，只要願意入幫，都能進食堂端碗吃飯。”
劉三水說完，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搓了搓手：“孫參謀，那夜幫主還說……小的也能入幫。小的在院子裡聞見窩頭那股香味，實在沒忍住，就問了一嘴。夜幫主說行，兩天後有空去鎮東頭食堂開個香堂就行。”
孫參謀盯著劉三水看了好一會兒，嘴角抽搐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三水，你也被窩頭收買了？”
劉三水臉騰地紅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孫參謀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行了行了，沒怪你。”
他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腦子裡飛速轉著。夜三炮這一手，玩得比他想的還要大——食堂，管飯，收人入幫，連當兵的都不放過。
這不是在養幫眾，這是在挖牆角、也不是在挖牆腳，這事、讓人挑不出毛病。人家用自己的銀子給自己的幫眾管飯，你官府沒糧，我給你養兵，你總不能在回頭就捅我一槍吧。
可問題是，夜三炮哪來這麼多糧食？三萬大洋全買糧食，能買多少？夠養多少人？還是說這小子手裡還有別的進項？
孫參謀越想越覺得這姓夜的深不可測。他收起臉上的笑意，對劉三水正色道：“你跟我去見何旅長。夜幫主說的話，你一個字別漏，原原本本再跟何旅長說一遍。”
劉三水立正站好，挺起胸膛：“是！”
何豐林的辦公室裡，茶香和煙味混在一起，桌上的花生米己經吃光了，剩了個空碟子。
何豐林靠在皮椅上，手裡捏著一份剛收到的公文，臉色不太好看。那是楊善德楊中將派人送來的，措辭客氣，但意思很明白——三天後來使署，請何旅長做好準備。
孫參謀敲了門進來，身後跟著劉三水。劉三水抱著木箱，站在辦公桌前大氣都不敢喘。
何豐林把公文往桌上一扔，看了看那口木箱，又看了看孫參謀，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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