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龍華鎮方向的大路上就揚起了塵土。
石頭站在南門菜場門口，踮著腳往北邊張望。
遠遠看見一隊人馬黑壓壓地往這邊趕來，領頭的那個大塊頭穿著巡警制服，腰間別著駁殼槍，走路虎虎生風，正是狗蛋。
石頭使勁揮了揮手，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狗蛋哥！這邊！”
狗蛋大步流星走過來，身後跟著的弟兄們排成兩列，個個黑衣黑褲，腰間別著駁殼槍，步伐整齊，氣勢逼人。
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菜場門口幾個還沒收攤的小販也趕緊把攤位往邊上挪了挪。
狗蛋走到石頭面前，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憨厚一笑：“石頭，大哥呢？”
石頭把歪帽子正了正，往身後的茶館指了指：“在裡頭跟二丫姐商量事呢。蜈蚣在城西那個窩點還沒動，大哥說等你來了再動手。”狗蛋點了點頭，把腰間的駁殼槍槍套按了按，邁步走進茶館。
夜三炮正坐在茶館靠窗的桌子旁，面前攤著一張城南的地圖，二丫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地圖上圈圈點點。
茶館裡沒有別的客人，幾個貼身弟兄守在門口，氣氛安靜中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繃。
狗蛋大步走到桌前，啪地立正站好，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大哥，我來了！100個弟兄全到了，都帶著傢伙，聽大哥調遣！”
夜三炮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翹，放下手裡的茶杯，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先喝口茶。”
狗蛋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抹了把嘴，眼睛往地圖上一掃，粗大的手指點著城西那片用鉛筆畫了叉的地方，抬起頭來問道：“大哥，這就是蜈蚣那個窩點？聽說裡頭有二三十個地痞，還有土槍？”
夜三炮端著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嗯。城西那片棚戶區最裡頭有個舊倉庫，蜈蚣聚了二十幾個亡命徒，平時幫他收債平事，手裡有砍刀有鐵棍，土槍應該有幾把。
你帶人去辦，記著三條：第一，動靜別太大，別驚動了旁邊的居民。
第二，沒有無辜命案願降的留口氣，死扛的一個不留。
第三，蜈蚣藏在倉庫裡的東西——賬本、地契、現大洋，全帶回來。”
狗蛋把茶杯往桌上一墩，騰地站起來，臉上的憨厚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經陣仗的沉穩利落：“大哥放心，一個都跑不了。”
夜三炮擺了擺手：“去吧。石頭跟你一起去，二丫留在茶館跟我把城南的事敲定。”
狗蛋應了一聲，轉身大步走出茶館。
夜幕降下來的時候，城西那片棚戶區安靜得只剩幾聲狗叫。狗蛋帶著100個弟兄無聲無息地圍了舊倉庫，石頭領著幾個人從側面翻牆進去開了後門。
片刻之後，倉庫裡傳出幾聲短促的慘叫和土槍的悶響，然後是鐵棍掉在地上的當啷聲，再然後便徹底安靜了。
前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石頭從倉庫大門跑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衝站在巷口的狗蛋咧嘴一笑：“狗蛋哥，二十三個，全收拾了。土槍三把，砍刀十幾把，賬本三本，地契一沓，現大洋裝了半麻袋。跑了倆，我讓弟兄去追了。”
狗蛋點了點頭，回頭對手下吩咐道：“把倉庫封了，東西全帶回茶館給大哥過目。”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今晚辛苦弟兄們了，回去讓食堂給大夥加幾個菜，出場費每人五塊大洋。”
茶館裡，夜三炮和二丫己經在地圖上把城南五條街的鋪面分佈全部標記完畢。
二丫把鉛筆往桌上一擱，揉了揉痠痛的手腕，抬起頭來看著夜三炮，眼裡閃著興奮的光：“大哥，城南這五條街我算清楚了。蜈蚣以前收保護費的鋪子一共二百一十七家，攤販一百八十多個。
咱們接手以後保護費降三成，一個月收上來的錢大概在兩千五百大洋左右。菜場那邊一個月一千，加起來一個月三千五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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