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連忙彎下腰，臉上的笑容一分沒減，嘴裡連珠炮似的賠著不是，同時背在身後的手飛快地朝旁邊一個小弟搓了搓手指，又使了個眼色。那小弟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轉身就往裡屋跑。
狗蛋回過頭來，對著張通點頭哈腰，語氣裡滿是討好的殷勤：“長官息怒！長官息怒！天大的冤枉啊！我們幫主臨走前特地交代了，說可能會有長官來龍華視察，讓我們提前準備了些土特產，專門孝敬長官的。
您消消氣，小的這就讓人把東西拿來。幫主絕對沒有怠慢長官的意思，實在是湊巧不在，您海涵！海涵！”
張通正要繼續發作，那個小弟己經從裡屋跑了出來，手裡捧著一個紅漆木托盤，盤子上整整齊齊碼著銀光閃閃的現大洋。
小弟低著頭把托盤放在桌上，張通用餘光掃了一眼那托盤的厚度，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臉上的怒氣消了兩分，但嘴角依舊往下撇著。
狗蛋側過頭壓低聲音問那小弟：“多少？”
小弟低聲答道：“三百。”
狗蛋眼睛一瞪，嘴唇幾乎不動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再拿七百去，湊夠一千。這一千大洋是給張隊長的土特產，另外再去準備五千大洋，那是孝敬楊中將的，分開裝。”
小弟領命轉身又往裡屋跑。張通的目光在托盤上停留了片刻，喉結微微動了一下，臉上的寒霜又化了一層。
不一會兒，幾個小弟魚貫而出，兩人抬著一口沉甸甸的小木箱。紅漆托盤上那一千大洋碼得整整齊齊，小木箱裡那五千大洋更是銀光耀眼，在晨光下晃得人眼暈。
狗蛋先將托盤雙手捧到張通面前，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巴結和試探：“張隊長，這是我們幫主特意給您準備的土特產，不成敬意。您大老遠跑一趟，龍華鄉也沒什麼好東西，這點心意您務必收下。
這一箱土特產，是孝敬楊中將的，勞煩張隊長代為轉呈。我們幫主說了，中將大人日理萬機還惦記著龍華鄉的治安，炸天幫上下感激不盡，這點薄禮聊表心意。”
張通低頭看了看托盤上那應該有一千大洋的厚度，又看了看那口沉甸甸的小木箱，嘴角終於繃不住了，慢慢往上翹了起來。
他伸手拍了拍狗蛋的肩膀，力道比剛才進門時明顯輕了許多，語氣也緩和了不少，但那股子長官的派頭依舊拿捏得死死的：“嗯——狗蛋是吧？你倒是個會來事的。本隊長這次來，是奉了楊中將的口令，專門來找夜幫主問話的。既然他不在，跟你說也一樣。”
張通在椅子上坐下來，神色間多了幾分鄭重：“中將大人說了——龍華鄉這段時間治安不錯，比以前董和在的時候強了不少。你們炸天幫做得不錯，讓他繼續保持。中將大人對龍華鄉的防務很滿意。”
狗蛋趕緊點頭哈腰，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多謝中將大人誇獎！多謝長官誇獎！炸天幫一定不負中將大人所望，龍華鄉的治安我們包了，絕不給使署添麻煩！
往後長官有什麼事只管開口，炸天幫上下莫敢不從！”
張通滿意地點了點頭，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暗示：“狗蛋，還有一件事——你回去問問你們幫主，想不想做大做強，嗯…或者是想不想把地盤再擴大一些？
浦東和川沙廳那邊，地廣人稀，匪患不斷，川沙廳知事根本管不住。
中將大人覺得，與其讓那些土匪佔著，不如讓有能力的人去治理。你覺得呢？”
狗蛋眼睛一亮，心裡咯噔一下——浦東和川沙？那可是比龍華鄉大好幾倍的地方！
他強壓著心頭的激動，臉上依舊是那副憨厚殷勤的笑，連連點頭，語氣裡滿是恭敬和試探：“長官說得極是！極是！不過這川沙廳嘛，小的哪敢拿主意，一切還得張隊長您來定奪。
我們幫主最聽長官的話了，長官怎麼說，我們就怎麼幹。這川沙廳的事，張隊長您覺得該怎麼個弄法，您給指條路？”
張通被這幾句馬屁拍得渾身舒坦，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臉上那副倨傲的表情己經完全變成了一副“自己人好商量”的得意。
他把玩著腰間的槍套帶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志得意滿的舒爽：“狗蛋啊，你是個聰明人，本隊長也不跟你拐彎抹角。川沙廳那地方，知事是個窩囊廢，手下連二十條槍都湊不齊，剿匪剿了半年越剿越多。
中將大人的意思是，與其讓土匪禍害百姓，不如讓你們炸天幫去那邊發展發展。
你們不是一天管兩頓飯嗎？川沙那邊的窮人比龍華還多，你們去了，救濟百姓，穩定治安，對政府也是好事。當然——”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你懂的”的表情；“中將大人不方便明說，這川沙廳的任命嘛，需要打點上海縣知事衙門那邊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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