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炮哈哈大笑,端起茶杯朝何豐林和孫參謀舉了舉,語氣裡滿是豪爽和世故:“孫參謀這話說的。我夜三炮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嗎?何旅長和孫參謀的大恩大德,我記一輩子。
川沙那邊只要有了收成,每月的份子錢,按龍華鄉的雙倍送。另外——何旅長,我還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川沙那邊匪患嚴重,我手下那幾百號人雖然有槍,但畢竟不是正規軍。您這邊能不能在裝備上支援一下?不用多,子彈有個幾萬發就行。價錢好商量。”
何豐林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大手一揮,語氣裡帶著幾分豪爽和更多的雞賊:“子彈的事好說。使署這邊別的缺,子彈不缺。幾萬發子彈,按市價給你,一分不賺。
不過夜幫主,醜話說在前頭——子彈我可以給你,但你去了川沙,剿匪的事你自己搞定,別指望我派兵。
我的兵要是拉去川沙,那是越界,中將大人那邊不好交代。”
夜三炮笑著點頭,心裡冷笑一聲——子彈按市價給我,一分不賺?這他媽就是賺。使署倉庫裡那些子彈都是上頭撥下來的軍需,成本連一分錢都沒有,何豐林轉手賣給他,這個中間商賺了差價還賣了人情,這買賣做得比猴還精。
他站起身來,拱了拱手,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何旅長,您放心,川沙的剿匪我自己來。您這邊只要在關鍵時刻給我撐個腰,就夠了。
今天就不多打擾了,中將大人那邊還等著我呢。回頭何旅長和孫參謀有空來川沙,我殺兩隻羊,咱們好好喝一頓。”
何豐林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夜三炮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的笑容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欣賞,又摻雜著幾分老狐狸的狡猾:“夜幫主,你是聰明人,本旅也不多說。中將大人面前好好表現,別給本旅丟臉。等你從川沙回來,本旅請你喝酒。”
夜三炮笑著應了一聲,又跟孫參謀客套了幾句,轉身出了何豐林的辦公室。
他前腳剛走,孫參謀就湊到何豐林面前,壓低聲音,一臉老謀深算的表情,低聲說道:“旅長,這小子真要去川沙了。您說他能在川沙站住腳嗎?”
何豐林重新點了根菸,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煙霧,眯著眼看著夜三炮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站不住也沒關係。站不住,川沙還是土匪的,咱們沒損失。站住了,以後他給我們孝敬又增多了,咱們白拿,橫豎不虧。
再說了——楊善德把川沙給他,你以為是什麼好事?楊善德那隻老狐狸,不過是拿他當槍使。
剿匪剿好了,楊善德給上頭寫報告說這是自己運籌帷幄的結果
剿不好,楊善德翻臉比翻書還快,把夜三炮推出去當替罪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這官場上的道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孫參謀推了推眼鏡,嘿嘿笑了兩聲,附和道:“還是旅長看得透徹。不過說實話,夜三炮這人雖然年輕,但做人確實夠意思。這次又送了這麼一份厚禮,他要是真能在川沙站住腳,對咱們也不是壞事。
以後浦東一帶的防務,咱們也算有了個內應。畢竟咱們跟楊善德之間——”
何豐林彈了彈菸灰,打斷了孫參謀的話,語氣裡多了幾分審慎的警告:“老孫,這些話少說。夜三炮這個人,能交就交,但不能全信。他現在搭上楊善德了,往後怎麼樣,還得再看看。”
中將聽著下屬彙報、夜三炮從何豐林那邊走出來,嘴角微微一翹,只是淡淡說了一句;“這小子倒是個會做人的,知道先拜碼頭再來拜山”便沒再多說。
夜三炮走到楊善德的辦公室門口,抬頭看了看那扇厚重的紅木門,深吸了一口氣。跟何豐林打交道,他談的是生意。
跟楊善德打交道——那可是中將,松滬護軍使,整個大上海華界的最高軍事長官。分量完全不一樣。
他正了正衣領,正要敲門,張通己經從旁邊的警衛室裡迎了出來。
夜三炮眼疾手快,往前走了兩步,藉著握手的動作,順勢將一個紅紙包塞進張通手裡,力道不輕不重,既讓對方感受到了分量,又不顯得突兀。
他握緊張通的手使勁搖了搖,臉上的笑容熱情得跟見了久別重逢的老戰友似的:“張隊長,上次你到龍華鄉,我不在,怠慢了。這份是補給你的土特產,多多品鑑一二。”
張通低頭掃了一眼手裡的紅紙包,手指隔著紙捏了捏,硬邦邦的,分量十足。
他臉上的笑容立刻又濃了幾分,把紅紙包往懷裡一揣,熱絡地拉著夜三炮的手,語氣裡滿是親熱和殷勤:“夜幫主你太客氣了,趕緊進去吧,中將大人在裡頭等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