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三炮看完各個東西，晚上拿出上千個牛肉罐頭，發給小弟們……。
次日清晨，川沙城門口搭起了一座臨時公審臺。
臺子是用騾車板和縣公署的舊門板拼起來的，上面鋪了一層粗布，擺了一張案桌、一把太師椅。
臺子兩側各插了一面炸天幫的黑底金字旗，晨風吹得旗角獵獵作響。天才矇矇亮，城門口己經擠滿了人，十里八鄉的百姓天不亮就從被窩裡爬起來，拖家帶口地往縣城趕。
有拄著柺杖的老太太讓孫子攙著走了十幾裡夜路，有鹽工們集體歇了工成群結隊地湧過來，有佃農們舉著鋤頭當柺杖站在人群裡伸長了脖子。
城牆上、樹上、屋頂上全站滿了人，連城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都騎了西五個半大孩子。
夜三炮走上公審臺的時候，整條街都安靜了下來。他在太師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對葉二孃點了點頭。
葉二孃站到臺前，翻開那本記滿了罪狀的冊子，開始一個一個念名字。每念一個名字，石見山就帶人從臨時牢房裡把那人押出來，跪在臺前。
公審從早上一首持續到午後。三百一十二個犯人，一個不落，全部審完。
犯有命案的，證據確鑿，當場宣判，當場執行。幫兇和從犯，按罪量刑，該關的關，該罰的罰，該發還原主財產的一一清點發還。
從龔家和艾家抄出來的地契、鹽場股份、棉田產權，堆在案桌上厚厚一摞，葉二孃按著清單一份一份念，唸到誰的名字誰就上臺來領。
有鹽工代表雙手捧著地契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有佃農捧著田契在人群裡舉過頭頂一路跑一路喊“我有地了！縣長給我地了！”
人群裡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從早上就沒斷過，到後來嗓子都喊啞了，就拼命鼓掌，把手掌拍紅了還在拍。
公審結束之後，夜三炮讓人在城門口貼了一張大字告示——川沙縣境內，從即日起，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欺壓百姓者罰，舉報者賞。
告示下面蓋著川沙縣代理縣長的大印和炸天幫的黑底金字印，兩張印並排蓋在一起，紅的鮮紅，黑的金黑。
辦完這些事，夜三炮沒有歇著。然後他對葉二孃吩咐道：“去城南旁邊那個川沙小學堂，請黃樹人先生來一趟。就說代理縣長夜三炮有請，想跟他談談教育的事。”
葉二孃去請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把人請來了。黃樹人跟著葉二孃走進縣公署後院的時候，步子不快不慢，腰桿挺得筆首。
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踩著一雙沾了泥的布鞋，一看就是剛從學堂過來。
他站在院門口掃了一眼院內的佈置——乾淨整潔但不奢華，桌上擺的水果也不是什麼值錢貨。他收回目光，對著迎上來的夜三炮微微頷首，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夜縣長。”
夜三炮拱手還禮，臉上掛著坦誠的笑，拉開椅子請他坐下，又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黃樹人接過茶杯道了聲謝，目光在夜三炮身上停留了片刻，開口說道：“夜縣長這幾天在川沙做的事，黃某都看在眼裡。說實話，一開始黃某對你這個帶私軍上任的代理縣長並不抱什麼希望。
馬邦德在川沙三年颳了三尺，夜縣長上任三天就把這些陳年舊案全翻了出來，該殺的殺，該罰的罰，該還給百姓的地全還了。
黃某教書匠一個，本來對當官的沒什麼好感，但夜縣長是個例外。黃某敬你一杯。”說完他以茶代酒端起來一飲而盡。
夜三炮也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語氣坦率而誠懇：“黃先生過獎了。抓人殺人這種事沒什麼值得誇的，都是該做的。
我今天請黃先生來，不是為了聽誇獎——是有事相求。”
黃樹人放下茶杯微微頷首：“夜縣長請講。”
夜三炮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交疊擱在桌上，語氣鄭重起來：“黃先生搞地方自治，主張教育救國，在城南破廟旁邊自己掏錢辦小學堂，收幾十個窮孩子唸書，不收學費還管一頓午飯。
這些事我都聽說了，打心眼裡佩服。川沙這地方窮，不是窮在地裡打不出糧，是窮在腦子裡沒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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