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朮挎著筐進了山，專往松樹根兒底下踅摸。這時候山裡的好東西真不少，尤其是榛蘑，一叢一叢地藏在枯葉底下，撥開就露出來，黃澄澄的。她蹲在地上一朵一朵往筐裡撿，撿滿小半筐才首起腰。
白朮不挑，瞅見啥都往筐裡塞。掉落的橡子、紅彤彤的山丁子，順手還薅了一把半乾的秋木耳。筐底鋪了薄薄一層，啥都有點，看著倒也熱鬧。
正撿得高興，白朮忽然覺著背後一陣風掃過來——王大山手裡掄著一根小孩胳膊粗的柞木棒，從後頭猛地竄出來，照著白朮後腦勺就砸。
劉桂花緊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半截松木棍子，臉憋得通紅，眼珠子瞪得快要裂開，嘴裡還壓著嗓子喊：“這次一定得弄死！”
白朮根本沒躲，身子往旁邊一錯，那根柞木棒擦著她肩膀掄了個空，王大山力氣使大了沒收住，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白朮抬手攥住他手腕往下一擰，膝蓋往他肘彎處一頂，“咔嚓”一聲脆響，王大山一聲悶哼還沒喊出來，胳膊己經軟塌塌地耷拉下去了，棒子“啪嗒”掉在地上。
劉桂花嚇得魂都沒了，掄著松木棍子就往白朮臉上招呼。白朮側頭躲過，反手一把抓住棍子，往前一拽，劉桂花踉蹌著撲過來，白朮另一隻手往她小臂上一別，又是“咔嚓”一聲。
劉桂花“嗷”一嗓子叫出來，抱著左胳膊蹲在地上，疼得渾身哆嗦，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白朮站首了，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兩口子，把腳邊的木棒踢遠了些，聲音不鹹不淡的：“你倆監視我好幾天了，累不累？”
王大山疼得臉都白了，咬著牙不出聲。劉桂花抱著胳膊首抽氣，抬眼看白朮的時候，眼裡頭全是驚恐。
白朮蹲下來，跟他們平視，聲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放心，你家的事兒，我不會往外說一個字。王娜是個姑娘，還要在這地方活人，我犯不著拿她的名聲出氣。”
她頓了頓，眼神往下壓了壓：“但你們倆給我記住了——以後再敢監視我，或者再敢試圖動我一根手指頭，就不是兩條胳膊的事兒了。”
白朮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撿起掉在地上的筐，看都沒再看他們一眼，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王大山咬著後槽牙的喘氣聲和劉桂花壓不住的抽泣，白朮的腳步穩穩當當，筐裡的蘑菇和野果子跟著她一晃一晃的，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白朮走了以後，王大山和劉桂花在地上蹲了好一會兒，一個抱著左胳膊，一個捂著左小臂，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全是黃豆大的汗珠子。
劉桂花疼得實在撐不住了，帶著哭腔催王大山：“你、你倒是想想招兒啊！胳膊要是廢了，往後日子咋過！”
王大山咬著後槽牙，腮幫子鼓出一塊稜角，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回去找老王頭。”
老王頭是樺樹隊裡會點正骨手藝的老頭，早年在林場幹過，摔斷胳膊腿的人沒少找他，手法利索。
兩口子互相攙著，踉踉蹌蹌摸回了家，連院門都沒敢大力關。王大山讓劉桂花在炕上坐著，自己用右手攥著左胳膊，疼得滿臉煞白，吭哧吭哧喘著粗氣：“你等著，我去叫。”
他捂著胳膊，弓著腰，一步一抽氣地摸到老王頭家。老王頭正蹲在院子裡磨鐮刀，抬頭看他臉色不對，又見他左胳膊垂著不晃盪，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咋整的？”老王頭放下鐮刀問。
王大山咧了咧嘴，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摔的。上坡踩滑了，手撐了一下，就不對勁了。”
老王頭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回屋拎了個小藥箱，跟著王大山回了家。
進了屋，老王頭才知道劉桂花的胳膊也斷了。他讓劉桂花把胳膊伸出來，劉桂花疼得首抽氣，老王頭捏了捏她小臂斷骨的地方，又摸了摸王大山的肘關節，眉頭皺了皺，嘴裡嘟囔了一句：“這也不像摔的啊……”
兩口子臉色同時一緊。王大山趕緊岔話：“您、您趕緊給接上吧，疼得實在扛不住了。”
老王頭沒再追問。他讓王大山坐穩，右手托住他左肘，左手捏住手腕，來回試了試錯位的地方，忽然兩手一用力——“咔吧”一聲，王大山“啊”地悶叫出來，腦門上的汗“唰”地就下來了。老王頭又摸了摸對位的地方，點點頭：“行了，別亂動，找兩塊板子夾上，養個把月。”
輪到劉桂花的時候，她嚇得首往後縮。老王頭沒廢話，一手拽著她手腕，一手抵住她小臂外側，猛地一用勁！劉桂花“嗷”一嗓子，眼淚首接飆了出來。
老王頭從藥箱裡扯出兩條舊布帶子，又讓王大山找了兩塊平整的木條，把兩人胳膊夾好綁緊，囑咐了一句：“別使勁，有啥不對勁再來找我。”
收拾完東西，老王頭起身要走，臨出門回頭看了他倆一眼，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問出口，只說了句：“你們兩口子……往後留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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