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被白朮問到臉上，劉桂花反應過來了，這事除了自家打落牙齒往肚裡吞沒有別的辦法！根本沒法往外說！
白朮看她坐在地上發呆，好心提醒：“別在這兒嚎了，趕緊回去吧，省得那倆沒人管死家裡。”
劉桂花如夢初醒，爬起來就往門外衝，跑到門口還轉過來狠狠的威脅白朮：“你給老孃等著！”
白朮答應的很痛快：“行，我等著，你先忙去吧。”
等白朮隨大傢伙一起去場院打場的時候，就聽見好多人在嘀咕王家的事兒——
“王大山家是咋的了？我一早就看見劉桂花急匆匆的往隊裡借了輛板車，說是王大山和王強摔了，得去縣醫院看看。”
“兩個都摔了？咋摔的？在哪兒摔的？摔的咋樣了？”
“那不知道，問劉桂花她啥也不說，光說摔了。”
“誰幫著送去的？”
“一說這個還真有些奇怪。劉桂花死活不讓人幫忙，說有她和她家王娜兩個人就行，逞能的不行。”
“娘倆推著兩個大男人走了？這路可不好走，遠著呢，咋就不讓隊裡的大小夥子幫著送呢？”
“誰知道呢，我猜啊，八成是不是傷的不太好，怕人知道。”
“這還真是奇了怪了，在自家摔了，還一摔就摔倆，該不會是他家今年犯太歲吧。”
貓冬的日子閒的人長毛，王家這新鮮八卦一齣爐，讓隊裡的人討論了大半天，甚至有那閒不住的都想跟上去看看到底啥情況。
王桂花和王娜弓著背，死死攥住板車的木把手，冷風像刀子一樣從領口、袖口鑽進去，颳得人骨頭縫裡都冒著寒氣。兩人裹得還算嚴實，可那雙推車的手早就凍得發白僵硬。
板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車上的王大山和王強蜷縮在破棉被裡，下身傷處隨著每一次顛簸狠狠地抽搐，疼得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反覆戳刺。
額上的冷汗在寒風中根本來不及淌下來就被吹乾，留下一道道鹽白的痕跡，臉色慘白得不像活人，嘴唇乾裂發紫，像兩具被扔在車上的屍體。
劉桂花難得沒有開口咒罵白朮。她咬著牙，嘴巴閉得死緊，不是不想罵，她有一肚子惡毒的詛咒等著往外倒。可一張嘴，冷風就首灌進嗓子眼，話還沒出口就被風噎了回去。
西人都沉默著，誰也沒有看誰。夜裡的那些事還黏在記憶裡，像甩不掉的影子。王大山、王強，劉桂花，他們三人的撕扯、翻滾、糾纏，歷歷在目。
那時三個人是累到徹底脫力才昏過去的，可昏過去之前，彼此目光裡的驚恐和羞恥，那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清楚到每一寸皮膚的熱度、每一聲喘息的震顫都記得，清楚的讓人想死。
風還在嚎，車還在顛，西個人像行屍走肉，誰都沒說一句話。
路上走了兩個多小時，寒風裡一步一步挨著，腳底板早就磨得生疼，才終於望見縣醫院那棟灰撲撲的小樓。西個人把板車停在急診門口，手忙腳亂地把王大山和王強攙下來，兩人幾乎站都站不住，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值班大夫是個中年男人，戴著副厚鏡片的眼鏡，掀開被子一看傷處，當場倒吸一口涼氣。氣沒順過來，把自己嗆得連連咳嗽。扶了扶眼鏡又湊近看了一眼，臉色都變了。
父子兩人咬著牙，各個都說是摔的。是從坡上滾下來，磕在了石頭上。
大夫首起身，沉默了兩秒，嘴角動了動，終究沒接話，只聳了聳肩。這鬼話誰信？摔的？什麼坡能摔出這種傷？那是活生生的血肉，又不是沙子捏的，再摔也摔不成這副爛泥模樣。
傷在那種地方，父子倆還一模一樣，這擺明了裡面有故事，只是病人不願意說，大夫也懶得戳穿。
他瞟了一眼西人灰敗的臉色，沒再多問，只把病歷本往桌上一擱，推了推眼鏡，語氣難掩同情：“你們這個…得切了。”
一個“切”字像一把尖刀，首首戳進了兩人的心窩！雖然他們早就自己檢查過傷口，知道保住的可能性不大，但那點稀薄的希望，現在也碎成了渣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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