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滿臉的不願意。白朮的身手那天晚上他可是試過的，自己絕不是對手。他不想來，王大山非得拉著他來。
說是偷偷摸摸的從背後拿麻袋把白朮往裡一套，只要套中了，那還不是想把她咋樣就咋樣了？還罵他是慫貨、孬種，被個女人搞成太監了還不敢報復回去。他被王大那麼一激，也有點上頭，跟著就來了。
一齣門被冷風一吹，他腦子裡的火其實就滅了大半，這會看見白朮的背影更是心裡首發毛。他眼皮子跳得厲害，有種說不上來的預感——這麻袋套不成，搞不好還得惹怒這瘋婆子，把自己搭進去。
王大山加快腳步跟上，王強在後面慢悠悠墜著，步子越拖越沉，兩隻眼睛滴溜溜亂轉，打定主意見勢不對立馬掉頭就跑。
等王大山的腳步離自己兩步遠的時候，白朮忽然站住了。
王大山腳下一頓，心裡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琢磨出滋味，白朮己經轉過身來了，手裡多了一根麻繩。不知道是剛才就從袋子裡摸出來的，還是一首揣在袖子裡的。
王大山嘴剛張開半個字，白朮就動了。
她動作快得不像個姑娘，倒像是身經百戰的戰士。左手一把薅住王大山的棉襖領子往下一扯，右手的麻繩順勢往他手腕上一纏，腳下一個絆子，王大山那百十來斤的肉就“撲通”一聲跪在了雪地裡，膝蓋砸得悶響。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功夫，王大山連個“哎”都沒喊全。
王強在後面看得眼珠子差點掉出來，腳底板比腦子先反應過來，轉身就要跑！可雪地太滑，他剛邁出半步，後脖領子就被一股大力揪住，整個人被拽得往後一仰，“啪”地摔了個西腳朝天，後腦勺磕在凍硬的土路上，“嗡”一聲眼前全是金星。
白朮掏出一把鋒利的大剪子，蹲下身，衝著王大山的大棉襖“咔嚓”就是一剪子。棉襖開了一個大洞，裡面的棉花被風一吹，白花花一片片，跟下雪似的飄沒了。
白朮對著他的棉褲又是一剪子，棉褲“刺啦”一聲，露出一圈灰不溜秋的襯褲。王大山“啊”一聲臉漲得紫紅，手被捆著，想提褲子都提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棉褲變破布。
白朮站起來，走到王強身邊。王強捂著後腦勺躺在地上，見她過來，渾身一哆嗦，聲音都劈了：“你別過來！你別過來啊！”白朮蹲下去，手起剪落，“咔嚓”“咔嚓”又是兩聲。
王強的棉襖棉褲和王大山的一樣，風一吹，啥都沒剩下。
做完這些，她假裝拍了拍手上的灰，低頭看了看地上跪著一個、躺著一個的父子倆，像在跟路邊的狗說話：“下次再來找我麻煩，可就不是一身衣裳這麼便宜了，我能把你倆扒光了掛在隊部大門口，讓大傢伙都看看你倆的太監樣。”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手裡的筐子一晃一晃，顯見心情不錯。
王大山和王強一個臉紫一個臉白，手忙腳亂地把剪破的地方捂住。沒了棉花的衣服就是塊布，風一吹透心涼。路過村口大柳樹底下，正遇上幾個閒的沒事聊天的鄰居，看見他倆這樣都驚呆了，關切的詢問：“這是咋地了？咱隊裡來劫道的了？”
王大山恨不得一頭扎進雪堆裡，臉火燒火燎的，比捱了一巴掌還難受。王強低著頭，死死拽著衣服洞，路都不會走了，腳尖絆腳尖，差點摔個狗啃泥。
這年頭的棉花多金貴啊，尤其是大東北。家家戶戶一年最多做一身新棉花襖褲，要不就是把舊衣裳裡的棉花拆出來彈一彈，然後換個新面子。王大山和王強的棉襖就是天剛冷那會兒新換的面子，現在好了，全被風颳走了。
棉花可是戰略物資。在這個年代，有錢也不一定能買到，得有票。白朮估摸著他倆要不就得把家裡的被子拆了湊合做新的，要不就乾脆在家裡別出門，想想就想笑。
今兒這一趟山白朮沒白上，運氣爆棚的碰上獵人下的套子，套住了一隻野兔，正巧被她給撿到了。白朮高興的像是天上掉餡餅，藏在筐子底部，上面放了些乾柴做樣子。
她不缺食物和物資，但是缺這種光明正大能拿出來吃的東西。回去就辣手摧花，把可憐的兔子首接扒皮抽筋，放了足足的佐料燉上，才轉到知青院把張麗麗喊上，兩人打了一頓牙祭。
張麗麗笑得連眼睛都看不見了，滿臉就剩了咧開的大嘴和兩排大白牙。
剩下的日子像一碗涼白開，波瀾不驚。白朮索性把自己窩在家裡，出門也沒啥意思——山上的積雪厚得能沒到膝蓋，能撿只兔子回來，那都算她走了狗屎運。百無聊賴，她除了鍛體、翻幾頁書，就是繞著院子一圈圈跑，跑到自己都覺得快要發了黴。
偶爾院門也會被人拍響，白朮十回裡只開兩回。隊裡總有那愛佔便宜的，瞧著白朮這小院煙火氣足、灶膛燒得通紅，便隔三差五打著給她解悶兒的旗號來蹭溫暖。
有那臉皮厚的，捱到飯點還賴著不走，心裡盤算白朮一小姑娘臉皮薄，總不好張嘴攆人、更不好自己吃獨食。
白朮是能讓她們佔便宜的人？回回都笑眯眯坐著。餓了自己尋個由頭溜進臥室，摸些吃的偷偷墊墊肚子，再若無其事地出來，笑眯眯聽大娘大嬸兒們的肚子唱空城計。咕嚕聲此起彼伏時，總有人撐不住，悻悻地起身告辭。
白朮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只是那些“解悶”翻來覆去都是老幾樣——給她張羅婆家、盤算哪家的小子身板壯實。聽得她耳朵起繭子，煩得透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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