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下工比較早，熬到下午兩三點散工就能回家吃飯。東北開春還沒到農忙，一天就吃兩頓。
白朮前腳剛進門，後腳就有人追了上來，趕在她沒關門之前把她攔住了。
王娜整個人比上次白朮見到時瘦了不止一圈，顴骨支稜著，下巴尖得能扎人。眼下的青黑像被人打了兩拳，眼皮耷拉著，眼珠子卻亮得反常。袖子底下露出的手腕，細得能一把攥住。
白朮問：“有事兒？”
王娜聲音小小的，像是怕人聽見，語速極快：“能不能進去說？”
白朮把門開啟放她進去，自己反手把門栓上，帶著王娜進了屋。前腳剛進門，王娜立馬一把抓住了白朮的手，聲音哆哆嗦嗦，透著害怕：“白朮，你能不能幫幫我？”
白朮把她的手拿下來，示意她坐，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捧著：“幫你幹啥？”
王娜把自己的袖子擼起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青青紫紫的傷痕，她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他們打我...”說著又把褲腿撈起來給她看，腿上更慘不忍睹：不僅有打出來的淤青，棍傷、烙鐵傷，仔細看還有些細小的針眼。
王娜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流：“自打風言風語在隊裡傳出來，我爹就瘋了，說他變成這樣都是我害的，是我把你帶回家，讓你看見了家裡的事，才弄出了後來這一攤子，把氣全撒在我身上，有事沒事就打我......”
白朮問：“你家沒人攔著？”
王娜頭低低的，看不清表情：“娘根本不攔，還幫著我爹打我。我哥、我哥剛開始還幫，後來爹說的多了，他也覺得是我的錯，就不攔了。現在、現在己經他己經變得跟爹一樣了......”
見白朮遲遲不說話，捧著茶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著，王娜急了，又出聲道：“你救救我吧！現在家裡誰都打我！家裡的活全是我幹，從早幹到晚。
他們不給我吃飯，我餓得實在撐不住就只能偷，被抓住了又是一頓好打...你得救我啊！再這麼下去，我會被他們活活打死的！”
白朮的臉上毫無表情，聲音沒有起伏：“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王娜沒有說話。白朮等了幾息又問：“你想讓我怎麼幫你？”
王娜兩隻腳在地上無意識的摩擦，表情欲言又止，卻始終一言不發。白朮沒了耐心：“你想讓我幫你，又不說想讓我咋幫。你是想讓我去教訓他們一頓，還是首接把他們弄死，幫你把下半輩子的後顧之憂都解決了？”
王娜表情怔忡了一瞬，很快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嘴裡囁嚅著：“我、我不知道。”
白朮瞥了她一眼：“你不知道？你比誰都知道。王娜，我不是你的救世主。咱倆曾經是朋友，可是在你試圖把我往王強身下送的那一刻，咱倆就不是朋友了。
我教訓你家那群王八蛋不是為了你，是為了給我自己出一口氣。你要是認為我會毫無底線、永遠無條件的幫助你，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可不是聖母。”
王娜低著頭，白朮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綻開一朵朵小水花。
“可是，如果你不幫我，這世上就沒人幫我了，我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白朮扭頭不看她，一口將己經半涼的水喝乾，慢條斯理的說：“你手斷了？腳廢了？他們打你你不會跑？不會還手？”
看王娜著急的想要辯解，白朮抬手打斷，“你想說你力氣小，他們人多，你打不過是吧？那怎麼就不能趁著他們睡著了，首接拿刀一人來一下？
家裡的飯是你做的吧？隨便找點老鼠藥、農藥往進一丟，乾脆利落。你要嫌這辦法不好使，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往他們房裡扔把火，把屋門從外一鎖——一了百了。
你要是真受不了，辦法多了去了。你自己立不起來，沒有人能幫你。還是說——”
白朮拉長了調調，伸出右手食指放在王娜的下巴上使勁，強迫她把頭抬起來看著自己的眼睛，“你想動手，卻想讓我給你當刀子使？”
王娜的瞳孔猛地顫動了一下，臉上閃過被拆穿心思的心虛，迅速躲開白朮的手指，復又低下頭去。
白朮懶懶的笑了一下，站起身把門拉開一條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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