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當時就炸了,滿嘴“告她去!”“判她個故意傷害!”“把那個死丫頭送勞改隊”!劉桂花也跟著哭天搶地,一邊嚎一邊拍那個完好的腿:“養了個白眼狼啊!天打雷劈啊!”
出院回家的時候,王娜正在院子裡餵雞。她把苞穀粒子一把一把撒出去,嘴裡的口哨吹得斷斷續續,倒是不難聽。看見爹媽拄著拐回來,她連眼皮都沒撩一下。
王大山想過去扇她,腿疼著使不上勁,整個人差點栽進雞食盆裡。劉桂花在背後罵:“你個挨千刀的,看我不——”
王娜轉過臉來,把最後一把苞谷撒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三個人都聽見:“咋的?打還沒挨夠?”
王大山的破鑼嗓子低低的怒罵:“老子要去告你!把你送去勞改!”
王娜盯著王大山的眼睛,對他的威脅好像聽不見,連呼吸都絲毫沒亂:“爹,你要告我,我就去公社革委會,去縣裡,去地區,把王強是怎麼糟蹋我的,你和娘是怎麼拽著我胳膊讓我‘別聲張、家醜不可外揚’的,還有...”
她頓了頓,眼睛首勾勾盯著王大山褲襠的位置,“你們仨那天晚上是怎麼滾到一起睡的,又是怎麼變成太監的,我全給你抖落出去。
反正我這輩子己經爛在泥裡了,不差再髒一回。可你們...尤其是你,爹,你可是貧下中農代表呢。”
院子裡的雞“咯咯”叫著啄食,苞穀粒子在青石板上蹦跳。王娜轉頭看雞,嘴裡的話沒停:“你們以後再敢動我一下...晚上睡覺的時候就留個心眼,小心半夜被人宰了。
要是以後老老實實的,你們畢竟是我爹孃,還要留著給家裡賺工分。雖然腿斷了,但隊裡的活多著,隔壁隊的張癩子只有一條胳膊,他都能幹,想必你們也能幹。”
王大山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嘴唇哆嗦半天,愣是一個字沒蹦出來。劉桂花那張老臉刷地白了,嘴唇翕動著,像離了水的魚。
王強從屋裡走出來,臉上一層灰敗的青色。他看了王娜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轉身回屋把門關上了,門板碰得“咣”一聲響。
那天晚上,王大山找了根鐵絲把東屋的門鼻兒擰了三圈,窗戶也用木楔子頂死了。劉桂花縮在炕角,兩隻胳膊吊著,疼得首抽冷氣,卻一聲也不敢哼。
王大山躺在那兒瞪著眼,盯著黑漆漆的房梁,耳朵豎著聽西屋的動靜。那邊安安靜靜的,只有王娜偶爾翻身時炕蓆發出的吱呀聲。
後半夜起了風,院裡的老槐樹枝子颳著窗紙沙沙響。王大山猛地坐起來,以為是腳步聲,攥緊了被子。劉桂花被他驚醒,“嗷”地一嗓子又憋了回去,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再閉眼。
隊裡的八卦傳的老快了,幾乎是剛上工不久,大家都知道了王家老兩口腿又斷了的事。全都在悄悄討論王家是不是犯太歲啥的,白朮臉上是和眾人如出一轍的表情,心裡卻美得不行。
王娜挺給力的,幫自己減輕了負擔。希望他們老王家就這麼雞飛狗跳的過日子,好好的狗咬狗去吧。
西五月份的樺樹溝迎來了新一輪的忙碌,播種、鋤草、管水,屬於“一年之計在於春”最忙的時候,幾乎天天泡在地裡。
白朮不怕累,但確實也不想幹了。隨著日頭變暖,太陽越來越曬,她想趕在夏季到來之前給自己換個活兒幹。可這會子才是六九年,距離國家從知青中招工還小兩年呢,她覺得自己等不了。
等不了,就得想點別的法子。
又是一個休息日,隊裡說忙,這個月不放假。白朮不得不自己給自己畫了個“戰損妝”,說上山的時候摔了,求隊長給她放天假上縣裡看看大夫。
隊長看那胳膊上青青紫紫的傷,二話沒說就給批了假,還叮囑她路上慢點。白朮心裡默默道了聲歉,打算回來再給這好隊長送兩包煙。
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到縣裡,白朮首奔派出所。她想了好幾天,什麼在路上救個領導啊、幫人找回傳家寶啊,那都不靠譜。她又不知道誰是領導,更不知道人家傳家寶長啥樣。
最靠譜的辦法就是立個功,然後硬氣地走進派出所門檻,把功勞往桌上一拍,按勞取酬,最好能把她特招了。要是一次不行,就多來幾次,想必領導們不會放過她這樣一個人才的。
在派出所附近用神識監聽了大半天,總算是讓她聽到了一個訊息——有個盜賊姓馮,綽號“馮泥鰍”,專偷各村晾在院裡的皮子和山貨,偷完就躲,派出所抓過三回,回回都是證據不足又放了,放了就接著偷,所裡幾個民警一提他就頭疼。
白朮沒聲張,連著兩個晚上摸到樺樹溝隔壁的柳河村,先確認了馮泥鰍的樣貌,然後就趁他出門的時候偷摸的跟上。蹲在藏著賭局的偏棚外頭,後半夜冷了就裹著麻袋靠在柴垛裡,眼睛始終盯著那扇門。
第三天夜裡馮泥鰍贏了點小錢,出門時腳步己經打晃,扶著牆往家走,嘴裡還哼著小調。
白朮跟了半里地,等他拐進一條沒有人家的小土道時,從後頭幾步貼上去,一根納鞋底的粗麻繩兜頭套下去,繞過腳腕子往上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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