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長端著搪瓷缸子出來一看,馮泥鰍倒在地上哼哼唧唧,身上綁得結結實實,嘴裡的帕子都被口水浸透了。他低頭瞅瞅白朮,又瞅瞅地上那攤爛泥似的慣偷,半天憋出一句:“你逮著的?”
白朮揣著手,笑眯眯:“蹲了三個晚上,等他喝多吊樹上了。”
所長哭笑不得,把搪瓷缸子往窗臺上一擱,想了想問她:“你這算是幫了大忙了,想要點啥獎勵?錢還是東西?”
白朮搓了搓手上的泥,抬頭看著他,語氣賊認真:“所長,我不要錢也不要東西。我想要個工作,在您這兒乾點啥都行,掃地燒水整理卷宗,我不挑。”
所長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精氣神很足的一個姑娘,看著也就十七八歲,可眼神里那股勁兒不一般。但這不是小事,他沒說答不答應,問白朮:“工作的事不是我說給就給的,你有啥特長沒有?能幹啥?”
白朮想了想:“我力氣大,跑得快,身手也還行。”
所長笑了:“光說不行,比劃比劃?”
白朮左右看看,院子裡正好三個年輕民警在擦腳踏車。她走過去,拍了拍最近那個的肩膀:“兄弟,得罪了。”
話音沒落,她一把攥住那人手腕往旁邊一帶,腳下輕輕一絆,那民警還沒反應過來就趴地上了。另外兩個愣了一瞬,剛往前邁了一步,白朮己經側身閃到左邊那個背後,胳膊肘一頂膝彎,那人腿一軟跪了下去。
右邊那個揮拳過來,白朮偏頭躲開,手抓住他胳膊往懷裡一扯,順勁一擰,那人“哎喲”一聲彎了腰,另外兩個從地上爬起來還想往上衝,白朮往後退了一步,擺了擺手:“不打了不打了,真打容易傷著。”
三個民警互相看看,臉上都有點掛不住,可又沒法說啥。所長站在臺階上,搪瓷缸子裡的水都忘了喝,看了好一會兒,咂了咂嘴:“行,有兩下子。不過這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得跟局裡報,成不成的,我可不能給你打包票。”
白朮沒喪氣,介面道:“那您給我個任務,辦成了您就多給我說兩句好話,辦不成我立馬走人。您就當我沒來過。”
所長盯著她看了兩眼,把搪瓷缸子往窗臺上一擱,搖了搖頭:“不行,這事兒不合規矩。你是群眾,不是所裡的人,我不能派你去幹活。再說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出了事算誰的?我不能讓你去冒險。”
白朮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所長抬手止住了她:“我知道你能打,也有膽子,但所裡有所裡的規矩。你把個人資訊留下,先回去等著。等馮泥鰍的案子結了,我給局裡打個報告,有信兒了我讓人捎話給你。”說完端著搪瓷缸子進了屋,門簾一撂,把話也截斷了。
白朮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門簾晃了幾下又垂下來。她走了,又沒完全走,退到外面角落的牆根底下蹲著,一邊捻地上的土疙瘩一邊用神識聽訊息。
這次運氣好,等了半個鐘頭,就有兩個民警從屋裡出來,一邊往腳踏車上跨一邊嘮嗑:“柳河村東頭那磚窯又有人鬧動靜了,所長說這兩天再去蹲一趟。”
另一個嘆了口氣:“蹲也是白蹲,那幫人鬼精鬼精的,聽見動靜撒腿就跑,黑燈瞎火的啥也看不清。”兩人說著蹬上車走了,白朮從牆根底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悄沒聲兒地回了樺樹溝。
等上完工,天擦黑了,白朮摸到柳河村東頭。磚窯周圍半里地都是荒草坡,她貓著腰繞到窯後頭,找了個土坎子趴下來,眼睛盯著窯口那點忽明忽暗的火光。
後半夜的時候,窯裡出來兩個人,揹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往林子裡走。白朮從土坎子上一躍而起,踩著草窠無聲無息地貼上去,一根麻繩從後面繞過去,三下五除二把兩個人捆了結結實實,嘴也堵上了。
她把人拖到磚窯根底下,自己鑽進窯洞裡看了一眼——土銃、獵夾、鐵絲套子,還有一地的野雞毛和兔子皮,證據齊全。
天矇矇亮的時候,那兩個民警剛到磚窯附近,迎面就看見白朮坐在窯頂的土堆上,兩條腿耷拉著晃悠,腳底下兩個五花大綁的男人正嗚嗚地掙扎。
民警傻了:“你……你怎麼在這兒?這倆人是你抓的?”白朮從窯頂跳下來,拍了拍手:“昨天聽見你倆說要來蹲點,我就先來了。人、傢伙、贓物都在裡頭,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兩個民警面面相覷了半天,到底還是把人銬上,連同窯裡的贓物一起拉回了所裡。所長正坐在辦公桌前寫材料,聽見外頭動靜出來一看,白朮倚在院子裡的腳踏車上,身上沾著草屑和露水,眼裡亮堂堂的。
他看看白朮,又看看那兩個被押進去的偷獵者,好半天才開口:“你……誰讓你去的?”
白朮首起身來:“您沒讓我去,我自己聽見的。您說規矩不規矩,規矩是人定的。活兒我幹了,人也給您帶來了。您就多給我說說好話吧。”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點,但還是聽得出那股自信:“您就留下我吧,我不會讓您失望的,我可能幹了。”
所長嘆了口氣,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面前這個梗著脖子的姑娘。他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別說了,去食堂先拿個饅頭吃了。一會兒我讓人給你弄張表格,你先填上,其他的我來辦。”
白朮聽了這話,臉上那根繃著的弦才算鬆下來,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又沒好意思笑,轉身往食堂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所長,饅頭有鹹菜搭著沒?”
所長沒好氣地瞪她一眼:“有!有鹹菜!趕緊滾去吃!”白朮一腳邁進食堂的門檻,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哎,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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