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嬸子手裡的棒槌停在半空，水珠子順著胳膊往下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啥？你說啥？白朮？就那個白知青？”
二順子他爹往樹上一靠，喘著粗氣：“就是她！派出所錄用她了，正經八百吃公家飯了！”幾個媳婦互相看了一眼，嘴裡嘀嘀咕咕：“了不得了！看著挺文靜的個小姑娘，竟然當公安了！”
訊息從井臺傳到村東頭的磨坊，又傳到村那頭的知青院，不到半個時辰，整個樺樹溝都知道了。老槐樹底下聚了一圈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交換情報。
“那丫頭咋就突然成了公安了？”
“聽說是抓了賊，立了功，所長親自留的。”
“嘖嘖嘖，這丫頭運氣咋就這麼好。”
“就是，咋就沒個小毛賊撞我手裡，讓我也捧個公家飯碗呢。”
訊息傳過去的時候，劉桂花正蹲在院子裡剁豬草，聽見外頭吵吵嚷嚷的，探出頭問了一句：“吵啥呢？”
隔壁李嬸子笑眯眯地走過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滿院子都聽見：“桂花啊，你還不知道呢？那個白知青，就是之前跟你們家王娜關係還挺好的那個，在縣裡當上公安了！派出所正式錄用的！以後可是吃公家糧的人了！”
劉桂花手裡的菜刀“咣噹”一聲掉在石板上，豬草剁了一半，綠的汁水濺了一圍裙。她臉上那點血色刷地退了個乾乾淨淨，嘴唇開合了兩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王大山從屋裡走出來，腳步沉得像拖了兩塊石頭。他站在院門口，手扶著門框，指甲幾乎嵌進木頭裡。王大山硬撐著問了一句：“真的假的？”李嬸子笑得更深了：“真的！人家派出所的人親口說的，手續都辦完了，還能有假？”
王大山沒再說話，轉過身往屋裡走，跨門檻的時候腳下一絆，差點摔個跟頭。他扶著門框穩住身子，背影在門洞裡頓了一頓，然後一步邁進去，手一帶，“砰”地把門關上了。
王強一首在裡屋炕上躺著，外頭的動靜一句不落全灌進耳朵裡。白朮當公安了。他翻了身，盯著糊了報紙的頂棚，那些鉛字在他眼裡轉了又轉，轉得他頭暈。
他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好像炕上有毛刺似的讓他躺不安穩。本來就拿那小賤人沒法子，現在人家手裡有銬子了。想到這裡，他後背一陣陣發涼，像有冰水順著脊樑骨往下淌。
王娜再沒往白朮跟前湊過，之前偶爾碰到還會用怨毒的眼神看她，可能對白朮沒有幫她收拾王家人懷恨在心。現在白朮是公安了，她不敢被看出心裡的怨恨，見了白朮就遠遠的避開。
除了白朮，張麗麗是最高興的人。為了給白朮慶祝，特意跑了趟縣裡，用手裡不多的錢票割了肉，興致勃勃的請白朮吃飯——當然，飯是白朮做的。張麗麗縫衣服的手藝好，做飯的水平讓人不敢恭維。
白朮也大出血了一回，弄了只雞殺了，做了個改良版的大盤雞、豬肉燉粉條、炒雞蛋、青椒炒臘肉，滿滿當當的整了一桌子，還特意請了隊長一家子，感謝他這段時間的照顧。
等吃飽喝足人都散了，天己經擦黑。張麗麗幫著白朮把鍋碗瓢盆都收拾了，扶著肚子回了知青院。
白朮把這個住了不久的小院裡裡外外的轉了轉，以後要住派出所給她分的宿舍了，還真有點捨不得。別的不說，那大炕是真舒服啊。
等天完全黑下來，白朮輕手輕腳的出了門，首奔王家而去。
以白朮如今的身手，翻牆入院連狗都驚不醒。她閃進王強屋裡，手起掌落劈在他頸側，王強連哼都沒哼一聲人就癱了。一米八幾的大漢被她往肩上一搭，像扛了袋散口的糧食，畫面說不出的怪異。
到了河邊，白朮把人往卵石灘上重重一摔！王強後腦勺正磕在石頭上，“咚”地一聲悶響，傷口位置、深淺和原主當時分毫不差。
這一磕把王強磕醒了，一睜眼到處都是黑黢黢的，唯有白朮的眼睛在黑夜裡熠熠生輝。
王強整個人躺著向後倒，兩條腿在地上撲騰，嚇得都結巴：“你、你、你想幹啥？”
白朮聲音壓低：“我想幹啥？當然是把你欠我的，通通討回來！”
幾次被白朮收拾，王強的心理陰影不是一般的嚴重。說實在的，他見白朮都不能用老鼠見了貓來形容，用見鬼都嫌不夠。
他害怕的聲音顫抖：“我、我都成這副樣子了？你還不滿意？”
白朮微笑，那笑容在王強看來就是惡魔的微笑。就見白朮的嘴唇張張合合，裡面吐出來的話讓他肝膽俱裂：“我可是被你捂死，又打破了頭扔進了河裡，就你那二兩爛肉就想扯平？你想得還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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